但真的很好笑啊,分明他们才认识第二天吧。
究竟是你太聪明,已经将我纳入布局的一环,还是我太多心,认为你有此深意?
齐传铮缄默无声看着二人过招,他们认真起来其动作快的无法描摹,因为他根本完全看不清;直到楚云天再度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他才上前一步,将他们拉开。
“十分钟到了啊。”
“那差不多了。”楚云天活动了下手腕,“你下次拖我时间我还揍你。”
“这人。”晏弦终笑了,“齐传铮你看看他,这记仇的。”
齐传铮没立刻答话,一手搂一个站在风中,斟酌半晌忽然开口:
“我忽然想起来实践我们也是要组队的,别到时候不认得彼此信息素,你们分别是什么样的?”
这话题简直转的生硬,楚云天抱臂,似笑非笑看着齐传铮。
“问这个之前,先给我们闻闻你的信息素呗?”
齐传铮居然一点没说不好,一边点头一边侧过脑袋:
“你闻。”
这倒是坦诚的楚云天诧异了。
没有一点骚扰或者说擦边的搞颜色,这简直就是坦荡大方搁这补生理卫生课;楚云天本来想退缩想说算了,但他绝不是那种事到临头怂的,真凑过去在人脖颈扇了扇、轻轻闻了一下。
“还是昨天闻到的向日葵。”他没有停留太久,“你知道s级的信息素分安抚、压制和引动三个方向不?”
这齐传铮倒是不知道了。
“先回去上课,”楚云天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譬如我,”晏弦终给齐传铮解释,“我的安抚向是水露,压制也就是攻击向是雏菊,引动向就不说了像骚扰;楚云天他的压制向是旧茶,安抚向是清潭水,引动向他一共就三个你猜也能猜到是什么。方才我们两个都没放信息素,原以为你知道、问的是方向;原来你连自己的都不知道,那你知道宋子吟的不?”
齐传铮摇头。旋即又想起来一个问题:“水露和清潭水不都是水香,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楚云天笑了一下,“一个治标一个治本。”
齐传铮:?
“晨露是时间与恩赐的产物,它属于清晨,是夜晚与白日交接时凝结的短暂精华,象征着新生、纯净、脆弱而易逝的温柔……它的出现是有条件的,需要特定的昼夜循环,带有周期性注定要蒸发的宿命感,”晏弦终开始吟诵,“清潭水是空间与沉淀的产物,它属于深山或幽谷,是经年累月汇聚、沉淀、静止的深水,象征着恒定、深邃、历经时间洗练的宁静……它的存在是稳定、自持、几乎永恒的,带有古老的包容力。”
这不联合组织那个测完信息素发给每个人的小册子上会写的尴尬的要死的东西吗!
他们上学是有多无聊啊背这个??
“晨露的安抚如同轻柔的覆盖与浸润,它降临在焦灼的表面,带来即时清凉的舒缓。是自上而下的赐予;被安抚者会感到被洗涤的救赎感,它能快速平息表面的躁动,带来焕然一新的洁净。”楚云天搭着齐传铮的肩,居然搁那一起吟唱,“但这种安抚可能更偏向于对即时创伤的修复,如同为干涸之地降下甘霖,效果显著但可能依赖周期性的降临……安抚者的力量是周期性输出的,其温柔中藏着一丝易逝,可能引发被安抚者的珍惜或不安。”
“而清潭水的安抚如同引人沉入一片宁静的领域,它邀请你进入它的恒定之中,是由外至内的包容与同化,被安抚者会感到被理解与接纳的深沉平静;它不急于扑灭火焰,而是用无尽凉润的深邃将你包裹,让躁动在其中慢慢沉淀、消散。”晏弦终一提起这种要背的就朗诵美了,“这是根源性的镇定,能处理更深层、更复杂的情绪淤积,安抚者的内心是深不可测且极其稳定的。这种安抚自带智慧感和距离感,如同一位静默的智者,提供空间让你自我修复。”
“我说够了。”齐传铮扶额,“你们还真看那尬的要死的小册子啊。那不是记什么时候体检什么时候领抑制剂阻隔剂……的吗……”
“看啊,”晏弦终边说边笑,“上学无聊连沐浴露配料表都看。”
齐传铮:……
“你非要问。”楚云天爱怜的在他发顶揉了一把,“喜爱者称之解乏良药,憎恶者骂其无聊透顶。”
“从伪装、克制,到爆发,吸引,最终归于治愈、焕新;晨露是每日自新能力的体现,但也暗示其温柔有脆弱的一面。他可能是在挣扎中不断自我净化、并渴望净化他人的人;”晏弦终是打定主意要齐传铮听完,“从陈旧苦涩的压制到醇厚侵略的引动,最终归于深邃恒久的包容,清潭水的安抚是其历经沧桑后达到的内心境界的体现。他更像古老的容器,自身已沉淀了无数故事,能以不变应万变地容纳他人的波澜。”
“联合组织真该把那上古叙事诗似的故事改了,或者说谁要看它似乎很认真的分析,”齐传铮仰天长叹,“当你们俩两人同时试图放安抚时那场面一定会会极有张力,一个迅速带来表面的平和与希望、一个提供让创伤彻底沉淀的深度空间。”
敢情一个治标一个治本搁这呢。
一个象征变化、轮回与新生,一个象征不变、沉淀与永恒;何为真正的宁静?是不断净化还是接纳所有?动态的、周期性的赐予式的修复、更偏向情感与感官的直接慰藉,还是静态的、恒常的领域式的容纳,更偏向精神与灵魂的深层镇定?
幸好下节课是地理、早上刚上过生物,否则齐传铮真是要两眼一黑。
他们回去的时候宋子吟在喝茶,看见他们回来微笑着抬眼:“打完了?”
“是啊,”楚云天心情极好的坐回去,“可惜你没来,太精彩了。”
“不了,”宋子吟不知是不想参与小孩子胡闹还是仿佛就知道他们寻齐传铮有事讲,“有一个不识好歹跟去打搅气氛的就够了。”
“哪不识好歹,”晏弦终依然笑嘻嘻的,“你没来是真的可惜,错过了精彩的好戏。”
“下次一定,”宋子吟报以微笑,“这节课要换位置不?我听一下地理课。”
“你看不清?”齐传铮刚找到书,“那你和我换吧,我去后面补会觉。”
“你快还我清静,”楚云天一副巴不得他快走的样子,“轮到晏弦终带你了。”
“你说的像带孩子,”齐传铮听笑了,“那你是妈还是爹。”
楚云天没答话,冷笑着转回去,表示不想理齐传铮。
如果要说有什么这人喜欢的学科那应该是化学,可惜今天没有化学和政治;地理老师是位老教师了,她虽然长的有些可怕,但听说性格极其好,手里桃李满天下。
齐传铮这节课诡异的沉默了,半听不听的转着笔不知在想什么;不过没安分十分钟,他找到话题了。
“给我说说楚云天的过去呗,”他给晏弦终写纸条,“策反你需要什么代价,帮我卖命重重有赏。”
“你想干什么,”晏弦终警惕的回他,“我不是那种背后给兄弟一刀的畜生啊。”
“我不是这意思,”齐传铮笑了,“就是觉得这人挺好玩,认识两天我对他挺感兴趣的,我一向对好朋友都是要了解超多的。”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晏弦终想翻白眼,“没什么好问的,你咋不自己问他?你别告诉我你想更多的认识他,所以打听他的喜好厌恶、歌品食物、关注的明星平时的爱好、穿衣服爱什么颜色吃饭什么口味……你搁这相亲呢?”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齐传铮悠哉悠哉的慢慢写问题,“我只是第一次遇到第一眼就想靠近的人,又觉得我们也许应该是同频的……所以好奇他而已。”
而已。
“什么鬼话,”晏弦终真服了他,“你要背调啊?”
“我真想背调的话用不了三天我连他姐什么学校都能查出来,”齐传铮颇有闲情逸致的写,仿佛他想捉的小鸟一定会落在他手中被他看够了再放飞、在此之前不可能逃得了,“你说不说我都会知道的,区别只是你有没有好处。”
纨绔子弟。
晏弦终在心里暗骂。
告不告诉齐传铮,楚云天在他面前都会无所遁形;那真的反而不如什么都交代,至少齐传铮知道什么还可知。
“我告诉你我会被掐死的,”晏弦终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你也用完就扔,我成什么了?”
“那你就不说。”齐传铮点头,“够义气。”
他确实可以不说。
只是那样,自己查起来不好对比作证;不过没关系,自己可以慢慢了解。
到时候是自己被越反抗越兴奋搞的真的想给人捉到身边安排点幸福生活、还是即使他自由自在的远走高飞也在自己监视之下……
齐传铮停笔不再写,他自知自己其实并不是两天就会对人兴趣浓厚到如此地步的人,但楚云天真的不一样。
军部的孩子,为什么不去军校呢?为什么不去祝斐玉身边呢?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他有种可怜又冷静的气质,与旁人不同,他只是坐在那,就宛如想让人探寻的故事。
他的孤僻只是恐惧再次受伤吧,只是自己不一样,这次抓住那伸出的藤蔓卷须的,是温暖的日光;
在鲜活的人际羁绊面前他会怎样呢?当感受到安全时他会流露出温和、幽默甚至活泼的一面吗?
他那样具有极强意志力的人,那样高度理智又自省的人,那样独立又有责任感的人……
他需要被读懂,而绝非被定义。
他的坚韧因脆弱而更显珍贵,他的悲剧超越星火;
齐传铮想,假如前世自己曾有过与他一同反抗命运的经历,假如自己曾有过他不能是自己身边主角的遗憾;
那这一次,这一世,他来慢慢书写他与楚云天从相识开始的故事,他要记住这个人每一个瞬间、让飞速流逝的时光在辗转的年华中缓慢离去,如琥珀般被封存。
假如他们真的有那些过去,假如这一世就是因楚云天而存在;
那他一定会好好抓紧人,陪人看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也许我曾经真的无比热烈浓厚的爱过你,也许你曾经在我怀中死去;
这次没有那些不堪又折磨的信仰了,我们在无比平和的新世界,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