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完了楚云天拨了下他发丝，把剪刀的刃换到左手攥着、右手给他整好衣领，旋即直身略退一步就在窗边吹掉稀碎的绒毛；齐传铮心里直突突，眉心似乎还有楚云天指尖的触感，虽然好像楚云天压根没点他额头。

他看着楚云天微微浮动的刘海和衣领，日光就在此刻打下来，衬得人半边容颜如天神降世。

“看什么，”楚云天已经转身放下剪刀，“坐好了。”

他侧身时那扎起的马尾就飘在金光明媚里，似乎有清香透过衬衫衣领传来，随风拜访。

“妈妈我看见神了。”齐传铮喃喃，“你真的好漂亮啊……”

楚云天似乎有些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端着相机继续半蹲下，示意齐传铮看过来：“手不用放在膝盖上……放后面也行，肩膀打开，下巴稍微抬一点……放松，好。”

拍个证件照用不了多久，楚云天拍完也没站起来，依旧蹲着挪过去：“你看一下。”

齐传铮凑过去，取景器里自己看起来年轻而有神，微微笑着，青涩的面庞端正懵懂；他原本对于证件照没报多大期望，但没想到楚云天真的会拍，甚至他想徇问人再拍几张的程度。

“这玩意会打印出来吗，”他情不自禁问，“我以后需要贴证件照的都用这个。”

“会。”楚云天看他满意了，站起来收好设备拔了内存卡去交，“一寸二寸四寸都会给你一份，怎么你要收藏啊。”

“不值得吗，”齐传铮轻声，“我身份证都想用这个。”

“到时候录进学籍了你自己上教务系统下载，”楚云天交完卡填离开时间顺便把齐传铮的也填了，“扫ID和虹膜走了，回去上课了。”

他现在才把校徽拿回来重新别好，齐传铮接回学生证，两个人和老师道了谢，离开了这办公室。

“到时候出了会通知班主任，”老师笑眯眯的，“再见。”

他们拍个照才拍了十分钟不到，升旗仪式还有几分钟才结束；楚云天看了眼操场，拽过齐传铮：“我不忍心把晏弦终扔那，我们去操场看一下。”

两个人到操场旁边的时候晏弦终靠着台子还在看稿，楚云天想问要不还是自己上，但来不及了；晏弦终很真诚很小声的说“兄弟我没想到我还有上台寄语的一天”，楚云天嘲了句“我看你一点都不紧张”。

“写的什么，”齐传铮看了一眼，“新的一年大家好好学习共同努力再创辉煌……这不就那些车轱辘话吗？”

“不然写什么，”楚云天抱臂，“第一次月考你给我写。”

“不了不了，”齐传铮敬谢不敏，“我们不回队伍？”

升旗台前面是操场后面是教学楼中间是大道，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同学们看不见，回去反而引人注目；楚云天摇头，示意齐传铮就和他在这里听。

不得不说晏弦终这家伙，就不能给他舞台；齐传铮听着听着感觉不是很对劲，抬头看了一眼：“他改词了吧？”

“他如果高考落榜去演讲一定会有人跟他起义的，”楚云天揉眉心，“有这么煽动的吗？”

楚云天写的：

“新学期，新开始，祝愿所有同学更上一层楼。”

“高中是一本值得你用心品读的书。它不仅有严谨的知识体系，更有成长的真谛；它或许有压力——堆积的作业、频繁的测试、激烈的竞争……这些都会让人感到焦虑。但请相信，正是这些挑战重塑了我们的心智，当你解出一道苦思冥想的数学题、当你从历史脉络中窥见文明的兴衰、当你在实验室里见证理论的证实……那豁然开朗的喜悦是任何娱乐都无法替代的，学习真正的魅力在于探索未知、构建思维、认识世界……请不要仅仅将它视为通往大学的阶梯，它更是你认识自我、锤炼能力的宝贵旅程。”

晏弦终声情并茂读的：

“新的学期！新的开始——在这里，我们所有、全体、高二的学长学姐们，祝愿高一的新同学更上一层楼，祝愿高三的朋友们高考蟾宫折桂——”

“高中，是一本值得用心品读的浩瀚长卷；它不仅有严谨但丰腴的知识体系，更有成长的万般真谛。它或许有压力，那些堆积的作业、频繁的学考、激烈的竞争……这些都曾让你们感到焦虑；但请相信正是这些挑战，重塑了你们的心智，让你们越挫越勇、学海泛舟……当你解出一道苦思冥想的数学题，当你从历史脉络中窥见文明的兴衰，当你在实验室里见证理论的证实……那豁然开朗的喜悦，那成功的感觉，那无与伦比的愉悦……那是任何娱乐、任何懈怠都无法替代的；高中是人生中无比重要又无比关键的时期，学习真正的魅力在于探索未知、构建思维和认识世界的起伏脉络。想不想走向更广阔的远方？想不想看看从未见过的风景？想不想有所作为，名垂宗祠？请不要仅仅将它视为通往大学的阶梯，它更是你认识自我、锤炼能力的宝贵旅程，是你们不可或缺的砥砺……”

齐传铮：……

“我说，够了，”他退了一步，“所以这就是沈老师一开始没选他的原因吗。”

“如你所见。”楚云天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不想说自己认识他。”

“感觉他是那种走在路上就开始散发魅力的，”齐传铮叹服不已，“太恐怖了。”

“人怎么能外向成他这样，”楚云天认可齐传铮的评价，“我原以为多两个人他就会收敛些的。”

“你到底怎么敢和他玩的，”齐传铮扶上楚云天的肩，“我算是明白他人缘好但是为什么别人不太敢靠近他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楚云天微笑，“他这么聒噪的人，和我玩的理由是我身边安静。”

“……”齐传铮听笑了，“还安静吗。”

“你不瞎吧。”楚云天看晏弦终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升旗仪式要结束了。”

“下节课我和宋子吟换，”齐传铮又说一遍，“你清静上课。”

“我谢谢你。”楚云天不置可否，“从前我和他坐一起的时候，他上课倒是没烦我；但是你千万不能主动和他聊天，否则聊着聊着一节课过去了。”

“畅聊一节课吗，”齐传铮来了兴趣，“那我高低要和他玩玩。”

楚云天笑了一下，没说话。

“在聊什么，”晏弦终走下来，“你们拍完了？”

“兄弟你看我有什么变化。”齐传铮揽过他一起往教室走，“下节课我跟你坐一起。”

“容光焕发，英姿飒爽，”晏弦终还真夸，“你开春了？”

“继续猜，”齐传铮看向天际，“开什么春现在是秋天。”

“嗯，”晏弦终绕着他，“让我仔细看看……”

“你们俩真是棋逢对手了，”楚云天走在后面叹了口气，“我的日子真的还能清静吗。”

显然不能。

齐传铮和晏弦终光什么变化就聊了一路猜了一路，从校服拉没拉拉链到校徽换地方了、从难道是卷了袖子到莫非是胖了二两……回去了还意犹未尽，直到宋子吟回来：“齐传铮你终于愿意把你那挡眼睛的刘海修了？”

“看不愧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齐传铮一拍大腿，“好看吗，是不是清新利落了许多。”

“我擦我刚才早发现了逗他玩呢你一定要拆台，”晏弦终给自己找补，“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怎么突然天亮了？”

“楚云天说刘海不过眉别拍了没用，”齐传铮还真交代，“我跟你说我这证件照可好看了，那叫一个青春风采热情洋溢美好人生就在此刻出发。”

“他拍的？”晏弦终的惊讶不像假的，“留守办公室那个老师不就是补拍证件照的吗？”

“？”齐传铮看向楚云天，后者本来撑头看着他们吵吵，闻言绕过自己拽过没喝完的牛奶吸了一口：“她忙。刚开学，录学籍呢，怎么了？”

“没有，”晏弦终很诚恳的摇头，“之前让您帮我拍个运动视频我要对比动作，难为死了，怎么突然愿意了？”

“……”楚云天转回去找生物书，“你那满场子乱窜的和他安安静静坐着的能一样吗？他也晃荡三五遍我说不好拍然后不听，我也炸毛。”

宋子吟忍俊不禁的抽了自己书走到前面坐下：“让他齐传铮修个头发跟杀了他似的，非说还不是很长等看不见路再说，我还以为你拿信息素恐吓他了呢。”

“不要轮番拆台啊……”齐传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楚云天站那的时候他忽然什么都不动了，“把我生物书给我，左边那一摞上面几本。”

其实他当时如果不看楚云天眼睛就只能往下看，而夏天这人肯定没拉外套、偏偏校服裤子又是高腰，楚云天也没像自己和晏弦终那样穿的宽松的短裤，于是他那个视角看过去，某让他立刻马上移开目光的还是给他留下了根本甩不掉的印象。但是他不敢说，他也不敢显得自己是个变态，他只能装的一切如常，直到现在再被提起。

他不是有事憋着的人，但他提这个就是真的相当有病了。

但楚云天那么聪明，怕是已经看出来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