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往前走,再不能回头。
不能篡改,不能重置。
他要努力奔跑起来,才能跟得上时日轮毂的节奏。
“看什么呢?”晏弦终轻声唤回齐传铮的思绪,“你看楚云天好几分钟了。”
“没有。”齐传铮收回目光,“上课了。”
“大概我旁边窗户外面也有只呆雁吧,”楚云天斜睨了齐传铮一眼,“你一出声,它飞走了。”
不知后半句话是对晏弦终说还是对齐传铮说,齐传铮低头翻着书,不知为何有些不敢再看。
楚云天他知道自己在看他啊?
第二节课齐传铮听的很有些昏昏欲睡,本来老师上课就已经让人听的犯困,旁边的楚云天还安静的换笔都没有一点声响;一片静息里日光远远的落在第一排又映来些许,齐传铮写着写着学案就开始打呵欠,不自觉竟然真的低头就是睡。他其实睡的也没那么踏实,也许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也许是没人喜欢上学。
“宋子吟,”近下课的时候齐传铮不睡了,回头小声叫人,“下节课我跟你换一下,我找晏弦终玩。”
“生物课你确定不听?”宋子吟没有抬头,“你正儿八经上过几节生物课?”
那没有。
“再说。”齐传铮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下课。”
“今天下课升旗仪式你不用参加,”楚云天忽然开口,“我带你去行政楼拍一下学生证的照片。”
是了,昨天沈老师就说其他人中考之后档案里有入学照所以转过来直接领,齐传铮是跨级的,还得现拍然后等个补系统和工期,估计得下个月才有。楚云天是班长,这活扔给他太合理了,毕竟开学第一个升旗仪式,沈老师作为班长肯定跑不了。
“不是,开学典礼你跑,去年的期末第一给新生送祝福这个环节谁上,”晏弦终小声,“什么时候换人的?”
“昨天下自习我没给你发消息吗,”倒是楚云天莫名其妙了,“我说稿子给你,调个人的事,你顶一下。”
“……”晏弦终难以置信的看着楚云天,“沈老师让你和我讲?我昨晚上手机没电了而且副校长查房,不到十一点就关机了,洗漱完睡觉早上起来我也没看。”
“我以为你知道。”楚云天翻了下桌肚,找出三张对折好的纸递过去,“那你没背的话只有手写版了,亏我还特意弄份文档叫你先看。我说你怎么不回我,还以为你早上不和我提问题是你没有问题。”
“沈老师知道你有手机?”齐传铮看俩人紧急推责任,楚云天像看白痴一样扫了齐传铮一眼,深吸一口气:“我是走读生,家里没人,我肯定用手机啊。他不仅有事给我发微信,他还想起来什么给我打电话呢。只是我在学校带但不摆明了拿出来用。”
难怪早上沈老师也不和晏弦终讲,合着以为晏弦终走过来那会楚云天已经和他说了而且他知道了。
“不是,”楚云天撑头,“我昨晚上也给你发消息说今天去拍学生证,你也没看?”
“?”齐传铮还真没看,“啊?什么时候?我今早没看手机就来了。”
“……”楚云天想给这俩人一人一巴掌,“加我又不看我消息,下次有事我一定会给宋子吟也讲一遍,再在群里讲第三遍,三遍你们还和我说不知道我掐死你们。”
“他更不看微信,”齐传铮听笑了,“消息太多,他加你的是他私人微信里消息算少的了只用来处理学习之类的事,你找他你得发完打一遍电话然后挂提醒他看。知道发完信息打电话的基本都是很熟悉很重要的人。”
“我下次十一点之前就发,谁再和我说不看我拉黑。”楚云天微笑,“齐传铮小,我揍可能出事,晏弦终你再有事和我说不知道你看我打不打你。”
晏弦终自知理亏,恰好下课了,笑着退开三步远:“啊,哈哈……我去找沈老师了……您要揍我可以等下午二节课下大课间,我抽五分钟找个地方跟你打一架再回来上课……”
他说完就跑,宋子吟去排队,齐传铮看着教室里逐渐少的人不由得失笑,站起来跟上楚云天:“走吧去行政楼,下午你们打架我能围观吗……”
“白痴。”楚云天骂了一句,“你来呗,来你得喷阻隔剂,别被我信息素冲撞了。”
行政楼在办公楼旁边,齐传铮知道办公楼位置;他跟上楚云天穿过走廊下楼穿行在人群中,因为大家这会都在排队所以楚云天带他走的是没有人聚集的路,有些绕。走着走着大部队开始往操场去,楚云天索性拽过齐传铮袖子,示意他跟好自己。
“别乱跑,被主任逮到又要盘问你为什么不参加升旗。”
齐传铮被他攥着手腕,隔着校服外套和九月秋老虎带来的热浪、他冰凉的手心激的齐传铮清醒;齐传铮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心悸感从何而来,他看着楚云天发丝飘动的背影,那么薄一片,连外套都遮不住人耸起的蝴蝶骨。
“你别这样拽着我……”他小声,“像逃婚。”
“……”楚云天略回头看了齐传铮一眼,“你当是言情小说?”
“小说里这种穿过人声鼎沸的喧嚣跑到寂静之地下一步就该告白了,”齐传铮自己说出来都想笑,“你没看过吗?”
“童言无忌。”楚云天不知道是在对齐传铮说还是对自己,“你这个年纪好好上学好好读书,正儿八经看点什么名著,少整垃圾网文行不行。小说是小说,现实你不好好学习然后回去继承家产吗,真你家赚的钱光一天利息就够你挥霍一辈子啊。”
“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齐传铮有点无奈,“我是十三岁不是三岁,真要是小说我这个年纪已经是绝世天才一战成名、电竞新星捧冠而归、童星升起名誉满收……了。”
“你,”楚云天似乎是笑了一下,“别做梦了,乖。”
风穿过长廊绕过他们满身,齐传铮看着数着楼层带他找办公室的楚云天,忽然有些恨自己为何与人不是同龄;说起来他们满打满算也不过差三岁,宋家论实岁不讲虚岁,说虚岁换个性别齐传铮都已经可以性同意、然后明年发叶酸后年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负完全刑事责任,直到十八岁可以没有时间限制打游戏。他现在用的实名甚至是他兄弟的,偶尔弹人脸了他就给人打视频,不接再说。
齐传铮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在乱想一通。
“这个,”楚云天敲了下门,然后推门进去,“报告。”
里面坐着的女老师在对着电脑录信息,看见楚云天来笑笑点头:“来啦?这就是你们班那个转学生?”
“报告。”齐传铮立刻马上站直,“是。”
“填器材使用表和访客登记表,然后去那个角落上拍。”女老师抽出两个本子,“扫一下录入。”
“他二维码激活了但没照片不知道有没有效,”楚云天微微躬身,没要齐传铮写,“录我的?”
“录你的吧。”女老师点头,“他知道自己学号吗?”
“应该知道。”楚云天写完把笔递给齐传铮,“照我的改。你应该没那么蠢。”
齐传铮看了一下,要写班级、姓名、学号、缘由、日期,同意栏是老师写。他写的时候楚云天摘了校徽递过去,老师扫完码他又把自己校卡递过去刷ID、然后验虹膜。
简直是强实名,齐传铮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行政楼还是银行金库。
他们刚才进来就是刷校卡验虹膜进来的,还再验一遍。
“他照片确实没录,”齐传铮也验完这一通之后女老师看着系统,“ID录了,虹膜应该是报道的时候就录了,他是还没办身份证?”
“他如果办了那就算没照片也会拿身份证的先用,”楚云天和她一起看屏幕,“不然老师叫我带他来补照片?”
“说的我像黑户。”齐传铮听笑了,“这么一算我都高考了才办身份证是吧。”
“那时候如果在学校你也可以叫班长陪你的,”女老师开玩笑,“同学互帮互助嘛。”
“那很新奇了。”楚云天直身,“都是爹妈带着孩子去,他倒好,同桌带着去。我中考完办的时候是自己去的,我看他也能自己办。”
“学生证,身份证,下一步是不是就结婚证了,”齐传铮索性开玩笑了干脆多说点,“亲手养大的爱人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楚云天没回头看他,把角落里摄影灯打开,“坐过去。”
角落里已经支起一块蓝布延伸到地上,正中放了个教室那种凳子;齐传铮端端正正坐过去,看着楚云天开相机:“你给我拍啊??”
“不然呢,”楚云天在低头调参数,“这会全校都在开学的升旗仪式,你以为给你找摄像?我们拍入学照的时候也是班主任拿设备给拍好了统一交内存卡。”
“草。”齐传铮看着他单膝蹲在自己面前,“我看哪。”
“看镜头。”楚云天淡声,“……等一下。”
齐传铮不解,只见楚云天把相机挂上脖子,转身在桌子上摸了一下,拿了把剪刀一步跨过来:“别乱动,我稍微给你刘海修一下,前不过眉你这个刘海遮眉毛了,可能拍了不管用。”
这剪刀一看就是裁纸的,齐传铮屏息凝神,自觉自己比楚云天紧张;楚云天一手修着一手略托着免得发丝落到他衣服上,齐传铮呼吸间都是他衣领浅淡的清香,浮浮沉沉挠的自己心痒。
“别紧张,”楚云天依然是那副惯常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冷着脸说淡淡的话,“没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