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回到酒店时，天色早已黑透，城市华灯初上，映得房间内有些冷清。助理还没回来，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许言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在吗？]

沈梨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起身出了门。再次站在许言房间门口时，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昨晚遗落在这里的背包，正静静地放在小沙发上。

“我的包！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这事儿了。”她拍拍额头，有些不好意思。

许言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已经打开的饮料，递到她面前。罐身沁着冰凉的水珠，在暖光下闪着微光。“尝尝这个。”他的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

沈梨正觉得口干，也没多想，接过来仰头就喝了一大口。微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股奇异而美妙的香甜滋味，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甜腻，而是一种清甜醇厚的果香混合着某种淡雅花香，层次丰富，甜而不齁，香而不俗，简直像是……完全按照她的味蕾喜好调制出来的。

“这个味道……真不错！”她眼睛亮了亮，又喝了一口，仔细品味，“这是什么牌子的饮料？以前从来没喝过。”

“自己调的。”许言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沾了点水渍、显得格外润泽的唇上，眼神暗了暗。

“你还会自己调制饮料？”沈梨更惊讶了，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小学弟，深藏不露嘛！”

不知是不是那饮料的缘故，沈梨觉得身体里莫名涌起一股轻松又兴奋的感觉，思维也变得格外活跃。她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自然而然地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对了，我们白天聊的那个女孩……我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完呢！”她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好奇。

“嗯，你问。”许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多大了？现在住在哪儿？你们有联系吗？你跟她告白了吗？她是什么样的人啊？你们怎么重逢的？……”沈梨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今天怎么这么有倾诉欲和八卦精神，只觉得心底那股好奇和兴奋劲儿压不住，特别想说话，特别想……了解关于那个“天使”女孩的一切。

许言耐心地听着，等她一口气问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还没告白。不急。”

“哎呀！怎么能不急呢！”沈梨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甚至激动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大胆一点，主动一点！千万不要等！你看学姐我……”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鼻音和失落，“就是因为当初想太多，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结果呢……好好的一段感情，搞成了现在这样，什么都没了……”

说到最后，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白天勉强压下去的委屈和伤心，在这莫名的亢奋和酒精般微醺的感觉里，被轻易地勾了出来，决堤而出。

许言静静地看着她哭泣，没有立刻安慰。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让沈梨有些意外的动作——他解开了自己脸上那半张面具的搭扣，将它轻轻摘了下来。

完整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那半边纵横的疤痕也毫无遮掩。但他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坦诚，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你……”沈梨的哭声顿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知为何，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许言的脸在她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轮廓竟慢慢与另一个她刻骨铭心的面容重合……

是白展越。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滚烫的液体，思念、委屈、不甘、还有那未消散的、被饮料催化的亢奋，混合成一股强大的冲动。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许言。

“骗子……！”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控诉，“你明明说过……会选我的……为什么中途反悔……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白展越……”

她把他当成了其他人，这个认知让许言感觉十分不好。

许言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的瞬间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那节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竟让沈梨激动哽咽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哭声渐歇，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思维更加混乱不清，只觉得“他”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你……你怎么……变得和我一样矮了……”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骤然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许言手臂稳稳一揽，接住了她失去意识的身体。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沈梨沉静的睡颜，脸上泪痕未干，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他目光深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走到床边，小心地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