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独自缓了很久。腹部的剧痛仍在一波波蔓延，他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身，将散乱的衣服整理好，又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脸上的苍白和冷汗带来的不适。直到确认自己的呼吸和表情都恢复了常态，他才迈开有些虚浮的步子，朝电梯走去。

医院门口，沈梨正焦急地踱步。一见到许言的身影出现，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眼中满是期待和担忧：“怎么样？你见到安安了吗？她看起来还好吗？”

许言避开她灼灼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医生说……病人需要静养，暂时不让探视。我……没能进去。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对不起……”

沈梨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一下，但看到许言低着头、一副自责模样的侧脸，心又软了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踮起脚尖，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医生不让进，谁也没办法。反倒是我，没打听清楚情况就麻烦你跑这一趟，该道歉的是我。”

她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好啦，别难过了。走，姐姐带你去别的地方散散心，吃点好吃的，补偿你。”

“我不是小孩。”

许言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与此同时，他抬手，精准地握住了沈梨仍停留在他发顶的手腕。

沈梨一愣，动作顿住：“……啊？”

“哪有，” 许言转过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带着一种沈梨从未见过的执拗，“和你一样高的小孩。”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却有些失控地大。沈梨感到手腕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忍不住蹙起眉，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吃痛的轻哼：“……你弄疼我了。”

许言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他看到沈梨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心头一紧，懊悔瞬间涌了上来。“……对不起。” 他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发闷。

沈梨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又看了看许言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

“许言，我……对不起。我不该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就贸然让你来医院帮忙。是我的疏忽。”

“不是……不是这样的！” 看到沈梨后退的动作和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疏离，许言心头猛地一慌。几乎是本能地，他再次伸手，这次的动作快而急，又一次抓住了沈梨的手腕，但力道比刚才轻柔了许多，更像是急切地想要挽留什么。

“沈梨，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原因。” 他语速有些快，目光急切地锁住她，仿佛生怕她不相信，“是我……我不喜欢医院。当年……因为我拿不出足够的钱，我母亲差点……差点没办法做手术，就耽误在医院的走廊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

“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 沈梨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想到无意间的举动竟触碰到了他如此痛苦的记忆，顿时感到无比歉疚。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言却像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和看着她后退的恐慌，手臂猛地用力，将她向前一带，紧紧拥入了怀中。

许言的力道很大，几乎让沈梨有些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地，带着压抑的颤抖，重复着：

“是我没用……对不起……对不起……”

沈梨僵在他怀里，手腕处的微痛和被紧抱的窒息感交织，耳边是他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和带着痛楚的道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少年身体微微的颤抖。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处隐蔽的私人实验室。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低鸣，却驱不散室内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味的沉闷燥热。白展越被牢牢固定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头上戴着一个布满电极和信号灯的电击圈，脖颈、手腕、脚踝都被冰冷的金属环紧扣，动弹不得。

他的正前方，是一整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沈梨的照片正以幻灯片模式自动播放——她笑着的、沉思的、专注的、生气的……各种表情，各种场景，那些记录着他们之间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甜蜜与悸动的影像，此刻却像最残酷的刑具，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他的视觉和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