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残留着激烈情事余温与靡靡气息的房间内，此刻却只剩下诺诺一个人。她赤着脚，蜷缩着身体，呆坐在冰凉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床沿。

空气中似乎还浮动着柳子暮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尚未散尽的、属于情欲的甜腥气息，却让她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冷。

刚刚……就在几分钟前，那个曾与她抵死缠绵、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的男人，是真的、用尽了力气，想要掐死她。

意识到这一点，诺诺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显得诡异而空洞。

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冰凉、还带着些许红晕的脸颊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将那呜咽堵回去，却只发出更加破碎压抑的抽泣。

就在他们刚刚结束那场近乎掠夺的欢爱，柳子暮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便迫不及待地、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地毯，捡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紧急短信、加密邮件和通讯软件的消息提示，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涌入柳子暮的眼中。

他脸上尚未褪尽的餍足与慵懒，在看清屏幕内容的刹那，冻结、碎裂、然后被一种骇人的冰冷彻底取代。

那双几分钟前还盛满情欲、温柔凝视她的眼睛，瞬间冰冷刺骨，瞳孔骤缩，里面翻涌着被背叛的暴怒、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戾气。

不等瘫软在地毯上、气息未匀的诺诺有所反应，甚至来不及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柳子暮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她面前，一只青筋暴起、还带着细微颤抖的手，如同铁钳般，毫无预兆、精准而狠戾地，直接扼在了诺诺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呃——！” 诺诺的呼吸骤然被切断，痛苦的闷哼被卡在喉咙里。

柳子暮手指的力度在一点点、不容抗拒地收紧。空气被迅速剥夺，肺部火烧火燎，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诺诺徒劳地抓挠着他坚硬如铁的手腕，双脚无助地蹬踹着地毯，却撼动不了分毫。

就在她视线模糊、意识涣散，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窒息、命丧于此的时候——

柳子暮扼住她脖颈的手，力道却诡异地、极其轻微地松了一线，恰好让她能吸入一丝游丝般的空气。

他缓缓地、逼近，那张英俊却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几乎贴上她因缺氧而涨红的面颊，毫无温度、仿佛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声音，

一字一顿，砸进她嗡鸣的耳膜：

“我、不、是、傻、子。”

“这件事，最好，只是巧合。”

说完，他猛地甩开手。诺诺像破败的玩偶般被掼倒在地毯上，剧烈地呛咳、干呕，脖颈上清晰浮现出五道狰狞可怖的紫红色指痕。

巧合？

哈哈……哈哈哈哈……

诺诺伏在地上，一边呛咳，一边在心底发出了疯狂而无声的尖笑。

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这就是为你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般的局啊！柳子暮！

在这场由欺骗、愧疚、利用和扭曲执念编织的“爱恋”中，怎么可以只有我一个人在地狱里承受焚心蚀骨的痛苦？

凭什么我们的孩子无声无息地离开，化为一捧小小的、无字的灰烬，而你却可以依旧忙于你的商业帝国，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甚至还能对我做出“补偿”的姿态，试图用物质和空洞的承诺抹平一切？

你也要像我一样痛苦才对。

不，你要比我痛苦千倍、万倍！ 你要亲眼看着你在意的东西，一样一样，在你面前碎裂！你要为你当初的选择，付出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代价！

良久，诺诺艰难地、一点点撑起仿佛散架的身体。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脖颈带着可怖指痕、长发凌乱、眼神却异常明亮。慢条斯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开始穿戴。

她仔细地整理好每一根发丝，描摹了苍白的唇，甚至还淡淡扫了一层腮红，然后，拎起手包，挺直脊背，步伐稳定地走出这间套房，仿佛刚才那场濒死的掐扼从未发生。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在夜色中静静等候，如同蛰伏的幽灵。诺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朝着柳安安此刻所在的方位，平稳而坚定地驶去。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倒映在诺诺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她轻轻抚过自己那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淬着毒液的微笑。

柳安安……

我的孩子，是因你一个“害怕”的电话，才在冰冷的雨夜，独自挣扎，最终无声无息离开的。

你凭什么以为，一句轻飘飘、于事无补的“对不起”，就能让这件事翻篇？

你还想躲在你哥哥和楚轩然为你构筑的温室里，安心待产，享受新生命的喜悦，开始你“崭新”的人生？

怎么可能呢？

“药。” 前排的司机，一个沉默寡言、仿佛没有感情的中年男人，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药盒，头也不回地递了过来。

里面装着的，正是柳子暮一直背着她、混在维生素里，让她服用的、据说能“稳定情绪、改善身体”的“特效药”。

诺诺的目光落在那药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