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暮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下意识地侧过身。映入眼帘的，是诺诺近在咫尺的、恬静的睡颜。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洒落在她侧躺的轮廓上，为她白皙的肌肤和散落在枕边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不染尘埃的瓷娃娃，美好得不真实。

心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满足填满，柳子暮不由自主地倾身，极其轻柔地、带着珍惜的意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盈的吻，生怕惊醒她的好梦。

然而，这静谧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床头柜上，柳子暮的手机骤然发出急促而持久的震动声，打破了卧室的安宁。

床上熟睡的人似乎被这声音惊扰，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在睡梦中微微眯了眯眼睛，露出一条迷蒙的缝隙。朦胧的视线里，她看见柳子暮已经迅速起身，正背对着床，动作利落地扣着衬衫袖口的扣子，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

他似乎对着电话那头“嗯”了几声，语气是工作时的冷静简洁。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再看她一眼，便匆匆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只留下渐行渐远的、沉稳的脚步声。

诺诺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空茫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无意识地、将怀中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汲取那一点点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她重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刚才的打扰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梦的片段。

……

这间庄园的书房内。

“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一点权给轩然？他总是这样不上不下的，在公司里多尴尬！” 柳安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急躁和不满，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她此刻或许正挺着肚子，脸上满是抱怨的神情。

柳子暮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森林，眉头因为妹妹这不合时宜的“逼宫”而微微拧起。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他还没有正式大学毕业，就已经是项目的外部对接负责人，独立带领一个小团队处理核心安全问题。这样的起点和权限，在同龄人里已经是顶尖。安安，他还需要什么？直接进董事会吗？”

“可是……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们是一家三口……” 柳安安见道理讲不通，立刻转换策略，打起了感情牌，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委屈，“哥哥，你就不能看在我和宝宝的份上，多帮帮他，让他更稳当些吗？他也是想为我们这个家多尽一份力……”

“……” 柳子暮沉默了。

他当然听出了妹妹话里的恳求，也深知三年前那场意外对柳安安造成的打击有多大，几乎摧毁了她对世界的天真信任。

可他没想到，这份创伤和后来楚轩然的“救赎”，会让她改变如此彻底，甚至到了几乎要罔顾原则、不断为楚轩然索取更多的地步。

从前的柳安安，虽然骄纵，但灵动可爱，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要哥哥养一辈子，眼神清澈，心思简单。而现在……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被爱情蒙蔽、心思几乎全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甚至不惜为此质疑、逼迫自己亲哥哥的陌生妹妹。

这个认知，让柳子暮心头发沉，又涌起一阵深重的疲惫和失望。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安安，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在家待产，保持心情愉快，不要操心公司这些复杂的事情。楚轩然的前途，我会看着办。但前提是，他必须拿出足够让人信服的成绩和能力，而不是靠……其他途径。”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话说得更难听。“其他途径”指的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挂断电话，柳子暮走回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上面堆积如山的，是公司内部最核心的财务报表、市场分析、并购案细节以及技术转型的关键文件。

每一份都关乎柳氏未来的命运。正处于转型的关键十字路口，一步踏错，可能满盘皆输。他不能让任何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带着私人目的、背景成谜的楚轩然，过早地接触到最核心的权力和机密。

烦躁感再次涌上，他松了松领带，坐进椅子里，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

城市的另一端，楚轩然与柳安安的爱巢。

“轩然，你说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刚和柳子暮通完电话的柳安安，有些气闷地窝在楚轩然怀里，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抱怨道，“你又不是外人，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为什么他就是不能痛痛快快地把该给你的股份和职位给你呢？明明你为他、为公司做了那么多事！”

楚轩然一手轻轻揽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闻言，脸上露出一贯的、温柔体贴的笑容。他低头，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柳安安毛茸茸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抚：

“安安，别为这个和哥哥争执。没事的，我真的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和宝宝都平安健康，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比什么都强。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这样你太委屈了……” 柳安安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明明你这么有能力，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用被困在柳氏，看人脸色，做个不上不下的‘负责人’。你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