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沉默半晌，众人觑着程岫表情，见他后退，便也默默退了出去。

按照规则，六人依次给三清神像上了三炷香，便两人撑一把伞，向正厅走去。

一路都很安静，尤其是在看到正厅旁边的竹林时，时鹤与齐谨歌可谓安静如鸡，君楼月跟李珠也是噤若寒蝉。

程岫兀自思索着自己和画像“对视”后听到的那两句话，直到进入厅内，踱入左侧耳房，被穿堂风吹了个满怀，才恍然回过神来。

彼时，餐桌已经摆好饭菜，桌角还压着一张纸条。

程岫抽出一看，纸上文字铁钩银划，力透纸背，是他熟悉的字迹：“管家的纸条，让我们在房间里吃晚餐，不要来正厅。”

“真的？太好了！这下可以省一次伞的使用次数了！”齐谨歌像活过来似的，语调上扬。

“是伞和灯笼各省一次。”时鹤调整眼镜位置，“我们到正厅吃饭要撑伞，离开时天估计已经黑了，需要点灯笼。”

齐谨歌呆住：“这个副本的副本意志这么贴心？”

君楼月的眼角抽了抽：“天上不会掉馅饼，怪谈世界的馅饼会掉也不能吃，天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我觉得副本意志要偷摸搞事情。”

王若夷面色凝重地回了句“附议”。

程岫并未参与讨论，拎起纸条抖抖，再对光举起，看到原本字迹下方若隐若现的第二重文字，拇指熟练地捏起纸角一刮，从纸条下方撕下一层薄薄的糯米纸。

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过去，半天说不出话。

“程哥，”时鹤脱口而出，“你的新手福利是‘预知’技能吗？”

一句“程哥”听得程岫哭笑不得：“当然不是，我只是习惯……”

顿了顿，他把“习惯了叶不归的传话把戏”几个字咽下，换成：“……习惯多检查一层而已，没那么神。”

高中时期，程岫生过一场大病，嗓子发不出声音，平时只能写字或打简单的手语。

叶不归为了照顾他自学了厨艺，常常在写给他的纸条里贴一层糯米纸，写上些悄悄话哄他高兴，所以他养成了收到叶不归纸条就先检查是否贴有糯米纸的习惯，刚才的举动也是条件反射。

对此一无所知的众人：“……”

你说是，那就是，不反驳。

李珠和齐谨歌比较自来熟，惊叹完就溜到程岫身边，伸长脖子去看糯米纸上写了什么。

程岫索性伸手拿得远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夜晚遵守规则。

“就这六个字？”君楼月诧异道，“遵守规则是最基础的副本守则，值得他专门用这种方式再提醒一次吗？”

程岫把糯米纸叠回纸条后方：“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昨晚遭遇袭击的事吗？”

“记得啊。”李珠点头，脑后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跃，“你说一只手穿透你房间的镜子，差点害你违反规则。”

“我之前说得比较笼统，主要分析了诡怪引导我违反规则的逻辑，没有提到一个细节。”将纸条揣进袖兜，程岫道：“至少在回字宅怪谈里，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诡怪无法对我们发起攻击。纸条上的话应该是这个意思。”

君楼月、王若夷和时鹤三个老手眼神微动，李珠与齐谨歌这两只萌新则恍然大悟。

“管家又帮了我们一回。”时鹤习惯性多想，“这会是副本意识的态度吗？还是宅子主人的态度？”

他话刚说完，又是一阵风吹入窗户，仿佛沾了林中池水的凉意，包括程岫在内，众人皆被吹得透心凉。

闻昭已死，这是故事背景，也是他们的共识。

可怪谈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谁说死去的人真的就死了呢？

李珠拢紧衣领，轻轻呼了口气。

纸条“密语”被程岫轻松破解，众人确认过天色还算晴朗，不敢耽误时间，赶紧落座吃午饭。

饭菜很丰盛，味道也不错，甜辣口味调得挑不出毛病，让时鹤也忍不住感慨这个副本伙食真好。

程岫看着满桌自己爱吃的菜，怔了几秒才伸筷子夹起一块鱼尾巴肉。

入口绵软，酱汁鲜甜，没有任何腥味和小刺，是他熟悉的味道。

叶不归，你真的失忆了吗？

又或者有些事情对你而言，即使失去了记忆，身体也会记得？

程岫垂下长睫，片刻后再抬眼，敛起了所有杂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