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于霄醒的那间屋子——勉强可以说是间宿舍,除了两张铁架床、一个简单的合成板双开门衣柜、一套书桌椅和一根吊顶的金属晾衣架以外什么都没有。虽然洗漱要去外面的公共洗漱区,但好在至少衣服不用去外面洗,这在秦于霄的心里已经算是可以接受的待遇了。
她的同居室友就是先前被她招惹哭了的那个女孩儿,对于这点她倒是很满意。
此时她们两个正在收拾女孩儿领回来的新衣服和药品。衣服都是些方便活动、款式大众的长款简服,按人头一人四套,药品却主要都是些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和碘酒、纱布、消炎药一类的治伤用品。
秦于霄身上那套穿了两三天的衣服已经换下来了。她一边把剩下的新衣叠得规整堆进衣柜,换下来的那套脏衣暂时搭在晾衣架上,一边问正在房间另一头整理药品箱的女孩儿:“笑笑,咱们有早八吗?”
笑笑头也没抬,像是还在跟她赌气似的把药箱弄得砰砰响,说话也没个好声气儿:“什么叫早八?这儿睡着觉都可能被人捅一刀,中区很乱,比东西区都乱。你是规规矩矩的大小姐,到这儿就别想了。”
没想到这小孩儿气性这么大,记仇的本事也不比自己小。秦于霄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无奈道:“我可给你争取了一天的假期。”
“那叫假期?”笑笑险些跳起来,想起自己因为被分配要给这个大小姐当向导被特批的一天休息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少上一天课少练一天技巧个人死亡率会比之前评估高多少吗?”
秦于霄拉开书桌抽屉,随手翻了翻笑笑放那里的笔记本,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丑得简直没眼看。
“那也不会比我的死亡率更高了。”她翻到了夹在笔记本里的课表,指尖抵着上面的字艰难辨认,“我可是柔弱的大小姐。”她还特意在‘柔弱’一词加重了语气。
课表上的课看起来并不多,多数时间安排的都是各类格斗技能,其余时间安排的内容竟跟一般学校所安排的课程相差不大,甚至还有选修——笑笑的课表上在“选修”那一列里就有一门插花课。
可以这么说,至少从这里面能活着出去的‘诱饵’都绝不会与社会有任何脱节,哪怕不靠武力吃饭。
秦于霄有些意外。拿这种养蛊方式开训练场的‘繁育园’主人居然能还算是个好人。
她回头看了笑笑一眼。十四岁的小姑娘还蹲在药箱边上分门别类地拆药盒,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念什么,偶尔声音大了,秦于霄还能听见一句“贵族果然都不是好人”。
敢情还在骂她呢?这天都快黑了。
直到整理完药箱笑笑才停了嘴里的絮叨。她把有她半人高的药箱抱起来转身来到秦于霄身边,‘咣当’一声放到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放衣柜里,然后我带你去领你的课表。”笑笑瞥了一眼秦于霄手底下的课表,说。
秦于霄爽快地合上笔记本推上抽屉,抱起药箱走到衣柜前,抬起一条腿顶着箱底,一手打开衣柜,弯腰把药箱放进了底层,随后直接一手掰着衣柜门边缘,迅速侧身后撤,躲进了门后。
衣柜门被砸得‘嘭’一声响。
是笑笑从她背后进行的偷袭。
“这下消气了没?”秦于霄肩膀抵着衣柜侧面调整着微乱的呼吸,问。
过了近半分钟,笑笑不情不愿的声音才传来:“认了。”
秦于霄保持着姿势伸手推上柜门,看笑笑确实没有想要继续的样子,这才重新站直身体。
“走吧。”她拍拍手上沾的灰说,“我还要靠你保护呢,小妹妹。”
结果这话又招来笑笑狠狠一瞪眼,但好在没想再动手了。
两人出了宿舍,秦于霄跟在笑笑身后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环境。这是栋四层的类筒子楼,两侧走廊尽头和中间位置都有楼梯,公共盥洗室在每层的两侧楼梯旁各有一间,一楼是食堂没有宿舍。
大概这会儿仍是上课的时间,两人一路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中区正如笑笑所说的,不大,可以说一眼望得到头。秦于霄回头看了一眼,三栋楼呈U字形排列,距离挨得极近,虽没近到握手楼的地步,但秦于霄觉得要是真想搞点什么暗杀行为确实也很方便。
“平常做训练的场地在中区外面。”笑笑指了指西区方向,说,“中区只有吃和住,所以‘诱饵’在日常生活里也会出现损耗。”
笑笑说的是“损耗”。秦于霄低头看向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知道这里的人也许已经对这类死亡司空见惯,哪怕是笑笑这样的孩子也一样。
领课表的地方在中区与西区交界的地方,是一栋二层小楼,离训练场不远。随着脚步渐近,秦于霄已经能听见从另一边传来的、偶尔夹杂几声哀嚎的打斗声。
笑笑领着秦于霄上了二楼,停在左侧第二间房门前,抬手敲门,喊了声:“报告!”
里面有人开门。
两人抬脚进屋,秦于霄顺手掩上门,却留了条极窄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