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祯脸色沉下来。
“孙保!”他厉声唤道。
孙保快步进来:“陛下。”
“离宫那边…可有消息?”陆祯问,“太后病情如何?”
孙保低声道:“三日前传回的消息,太后仍在静养,不宜移动。林太医说…需再观察些时日。”
“三日前…”陆祯喃喃。
太久了。
自从太后称病离宫,消息就越来越少。
每次询问,都是“静养”“不宜打扰”。
「母后…真的在离宫?」
陆祯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可怕念头。
如果…如果太后不在离宫?如果她早就回了京?如果…
“报—”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手中高举一封密信。
“陛、陛下!离宫…离宫急报!”
陆祯心中一跳,急步上前夺过密信。
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只一眼,他脸色骤变。
信是离宫总管太监所写,字迹潦草颤抖:
“太后…太后于三日前…暴毙…”
陆祯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暴毙…?”他声音发颤,“怎么可能…林太医明明说…”
他猛地蹲下身,捡起信纸,继续往下看。
“太后实非在离宫养病,乃是从江南返京途中…
遇袭重伤,秘密送至离宫救治…然伤势过重,药石罔效…”
江南…返京途中…遇袭…
这几个字如重锤,狠狠砸在陆祯心上。
「受伤的不是栖云…是母后…」
「那支箭…是射向母后的…」
「朕派去的人…伤了母后…」
这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踉跄后退,扶住桌沿才站稳。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母后…死了…」
「被朕的人…杀死了…」
“陛下!”孙保急步上前扶住他。
陆祯推开他,跌跌撞撞走到窗边,望向卫王府方向。
此刻,龙骧卫应该已经就位。只待拂晓,便要动手。
「不…不能动手…」
他猛地转身:“传周放!立刻传周放!”
孙保急道:“陛下,周指挥使已按计划出宫,此刻正在布置…”
“那就追回来!”陆祯嘶声道,“快!传朕口谕!停止一切行动!立刻停止!”
孙保连声应下,转身奔出寝殿。
陆祯瘫坐在地,手中紧握着那封密信。
「晚了…已经晚了…」
龙骧卫已经出动,京营兵马已经就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他,亲手拉开了弓。
…………………
卫王府密室。
陆莳睁开眼。
萧寒走进来,低声道:“郎君,宫中眼线传讯,皇帝收到离宫急报…太后‘暴毙’。”
陆莳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了?”
“是。”萧寒道,“皇帝急令停止行动,但…传令太监出宫时,周放已率龙骧卫离宫。恐怕…追不上了。”
陆莳起身。
烛光映着她脸,没有惊讶,没有波动。
这一切,本就在计划之中。
放出太后“暴毙”的消息,是为了彻底打乱皇帝心神。
让他惊慌,让他失措,让他…在最后关头,尝到悔恨滋味。
「陆祯…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被你伤害的,是谁」
陆莳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京城布防图。
她指尖在图上划过,停在皇宫位置。
「但已经来不及了」
龙骧卫已经出动。计划已经启动。
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她转身,对萧寒道:“传令各方,按原计划行事。”
萧寒肃容:“是。”
他退出去后,密室内重归寂静。
陆莳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剑穗,握在掌心。
「若蘅…我会留他一命」
「但其他…」
陆莳眼中寒光凛冽。
…………………
漫长一夜,在各方不同心境中流逝。
皇宫里,陆祯瘫坐在地,手中紧握密信,眼中都是绝望。
卫王府密室里,陆莳静立如松,等待黎明。
京郊庄园中,沈知安倚窗望北,心中牵挂陆莳。
京城街巷间,龙骧卫悄无声息地移动,包围卫王府,包围京郊别庄。
…………………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夜色渐退,晨光初露。
皇宫寝殿内,陆祯缓缓起身。他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是颓败的灰白。
他知道,来不及了。
龙骧卫已经出动,计划已经启动。此刻叫停,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
「朕…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他伤害了母后,如今…连弥补机会都没有。
镜中人眼中涌起泪水,又被他狠狠擦去。
不,不能哭。他是皇帝,是天之子。即便错了,也要错到底。
他转身,对殿外嘶声喝道:“来人!为朕披甲!”
太监们捧着重甲进来,为他一件件穿上。
冰冷的铁甲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挺直脊背。
走到殿外,周放已候在那里。
“陛下,”周放抱拳,“龙骧卫已就位,只待陛下令下。”
陆祯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
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此刻却成了他错误的执行者。
但他已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按计划,动手。”
…………………
同一时刻,卫王府密室。
陆莳睁开双眼,眸中无半分犹豫。
她起身,走到石室门口。
萧寒候在那里,神色肃穆。
陆莳看着他,一字一句:
“传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