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黑市,茶楼酒肆。
早起的贩夫走卒聚在茶楼里,一碗热茶,两个馒头,便是一顿早饭。
“听说了么?”一个挑夫压低声音,“那位栖云道长,没死。”
同桌的汉子一怔:“哪个栖云道长?”
“还能是哪个?十几年前在江南赫赫有名的那位。”
挑夫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听说她手里握着一份先帝遗诏,正要进京面圣。”
旁边桌上,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插话:“我也听说了。
说是在江南遇刺,重伤逃了出来,如今就藏在京城某处养伤。”
“遗诏?”有人疑惑,“先帝驾崩多年,怎会还有遗诏?”
“那就不知道了。”挑夫摇头,“但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
说那遗诏关乎国本,一旦现世,怕是要出大事。”
议论声低低传开。
早饭后,这些消息随着贩夫走卒,散入京城大街小巷。
有人添油加醋,说栖云道长手握的是,能动摇皇位的秘诏。
有人神神秘秘,说那遗诏上写着真正的继位人选。
消息像水滴入热油,悄无声息地炸开。
到了午时,连东市绸缎庄的掌柜都知道了。
“听说了么?那位栖云道长…”掌柜对账房先生低语。
账房先生点头:“听说了。街面上都在传,说她要面圣呈交什么要紧东西。”
掌柜摇头:“多事之秋啊。”
…………………
午后,消息传进皇宫。
御书房里,小皇帝陆祯正在批阅奏折。
他穿着常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眉眼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冷峻。
近侍太监孙保轻步进来,低声禀报:“陛下,外头有些…传言。”
陆祯抬眼:“什么传言?”
“是关于栖云道长的。”孙保声音更低,
“说她在江南未死,重伤逃了出来,如今藏在京城某处。手里还握着一份…先帝遗诏。”
陆祯手中朱笔一顿。
他缓缓抬头,眼中先是惊疑。
栖云未死?江南那群废物!
继而是暴怒。
他花了那么大代价,调了龙骧卫,联合幽冥阁,设下双重截杀…竟还是让她逃了?
最后是深深恐惧。
栖云与陆莳关系密切。
若她真握有什么遗诏,或是其他能动摇皇位的秘密…
陆祯握紧朱笔,指尖发白。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他的皇位。
尤其是这个一直压他一头的“堂兄”,还有那个与“堂兄”关系匪浅的江湖女子。
“消息从哪传来的?”他声音冰冷。
“街面上都在传。”孙保道,“茶楼酒肆,贩夫走卒…源头难查。”
陆祯放下朱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巍峨宫墙,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栖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翻涌。
必须抓住她。或者,杀了她。
弄清她手里到底有什么。
然后,借此机会将陆莳彻底定性为同党,一网打尽。
“传周放。”陆祯转身。
…………………
半盏茶后,龙骧卫指挥使周放来到御书房。
他三十出头,身材精悍,面容冷硬,是陆祯一手提拔的心腹。
“臣参见陛下。”
“平身。”陆祯看着他,“栖云道长未死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周放点头:“听说了。臣已派人去查消息源头。”
“查什么源头!”陆祯声音陡然拔高,
“她现在就在京城!给朕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周放躬身:“臣遵旨。只是…京城百万人口,若她有心藏匿…”
“那就搜!”陆祯打断他,“以搜捕逆党为名,调动龙骧卫、皇城司,给朕挨家挨户搜!
重点查客栈、医馆、民宅…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一处都不许放过!”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甚:“还有,调京营兵马,控制京城各门要道。许进不许出。”
周放心中一凛。
这等阵仗,是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了。
“陛下,”他小心道,“如此大动干戈,恐引朝野非议…”
“非议?”陆祯冷笑,“栖云手握遗诏,图谋不轨,朕搜捕逆党,有何非议?”
他盯着周放:“你只管去做。谁敢多嘴,一并拿下。”
周放肃容:“臣明白。”
“还有,”陆祯声音压低,“京郊别庄…那位‘重病’的卫王。
派人盯紧了。若栖云真与陆莳有联系,她定会去别庄。”
周放眼中闪过厉色:“陛下是说…”
“朕什么也没说。”陆祯淡淡道,
“但若搜捕逆党时,发现卫王别庄藏匿要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放懂了。
这是要给陆莳扣上勾结逆党罪名。
“臣明白。”他躬身,“臣这就去安排。”
陆祯点头,看着他退出御书房。
待门关上,陆祯才缓缓坐回椅中。
他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
头痛。
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陆莳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母后看陆莳时温柔的神情。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
这个念头在心底嘶吼。
他必须除掉陆莳。必须。
无论用什么手段。
…………………
当夜,京城气氛骤变。
龙骧卫、皇城司人马倾巢而出,打着“搜捕逆党”的旗号,挨家挨户搜查。
马蹄声、呵斥声、哭喊声,响彻街巷。
百姓惶惶不安,早早闭户。
茶楼酒肆的传言,也在这一夜变得更加惊悚。
“听说是要抓前朝余孽…”
“什么前朝余孽,是要抓栖云道长!说她是逆党!”
“栖云道长不是江湖中人么?怎成了逆党?”
“谁知道呢…这世道,说你是你就是。”
夜色中,京城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二
卫王府密室。
烛火跳动,映着陆莳平静的脸。
萧寒刚禀报完外头情况。
“龙骧卫、皇城司已全部出动,正在全城搜查。京营兵马控制了各门,许进不许出。”
陆莳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