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刀下不留活口,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鲜血溅在她脸上、身上,她却仿若未觉,眼中只有杀意,只有那个躺在血泊中的身影。
杀手们终于怕了。
他们接到命令是击杀目标,但没说要面对这样一个疯子。
为首之人见沈知安中箭倒地,陆莳暴怒如狂,又见己方伤亡惨重,咬牙喝道:“撤!”
杀手们攀上峭壁,跃上来时快船,迅速消失在江面迷雾中。
江面上重归寂静,只有浓重血腥味,和主船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
陆莳没有追。
她扔下染血的横刀,踉跄奔回沈知安身边,跪坐下来,颤抖着手探向她颈侧。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
肩头箭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每颤动一次,就有更多鲜血涌出。
“若蘅…若蘅…”她低声唤着,声音沙哑。
她小心翼翼地将沈知安抱进怀里,掌心贴在她后背,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护住她心脉。
柳飞烟捂着肩头伤口走过来,看到沈知安肩头那支箭,脸色一变。
“箭上有毒么?”她急问。
陆莳摇头,声音沙哑:“不知道…不能拔。”
柳飞烟蹲下身,仔细查看箭杆。
箭身乌黑,尾羽整齐,箭杆靠近尾羽处,刻着细微的标记。
她眼神一凝,用手指抹去血迹,凑近细看。
标记是个小小的“军”字,下方还有编号。
柳飞烟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她声音发颤,“军器监特制的破甲锥!绝非江湖之物!”
陆莳猛地抬头,仔细看箭杆,只见那箭杆上有细微刻痕。
“天工丙申七十三”。
军器监的标记,年份,编号。
一应俱全。
她眼中猩红杀意未退,却又添了刻骨恨意。
军器监特制破甲锥。能调动这种军械的,绝非常人。
朝廷,军队,甚至…皇宫。
这一箭,不仅要沈知安的命,更是明明白白告诉她:要杀你们的,不只是江湖势力。
陆莳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沈知安,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肩头被鲜血染红的绷带。
心中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她抬头,望向北方京城方向。眼中是淬了毒的恨意,是毁天灭地的杀机。
“好…”她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刀,“很好。”
柳飞烟看着她眼中骇人杀意,心中发寒。
她从未见过栖云这般模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随时会暴起撕碎一切。
顾微处理好伤口走过来,看见沈知安伤势,眼眶泛红。
“沈娘子…”她哽咽道。
陆莳轻轻抱起沈知安,动作小心翼翼。
“清理甲板,救治伤员。”她声音透着刺骨寒意,
“船队全速前进,找最近城镇靠岸。找大夫。”
“是。”顾微含泪应下。
陆莳抱着沈知安走进船舱,将她放在床榻上。
沈知安脸色苍白,嘴唇失去血色。肩头衣衫被血浸透,黏在伤口周围。
陆莳打来清水,用干净布巾小心擦拭她伤口周围血迹。每擦一下,手就颤一下。
「若蘅…若蘅…」
她心中反复念着沈知安,眼中水汽模糊。
布巾很快染红,换了一块又一块。
伤口周围皮肤渐渐显露,箭杆嵌入处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陆莳俯身,额头抵着沈知安冰凉的手背。
眼泪终于滚落,滴在沈知安手背上,晕开小小水渍。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哽咽,“是我没护好你…”
沈知安手指微动了一下。
陆莳猛地抬头。
沈知安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
她眼神涣散,看了陆莳许久,才聚焦。
“云…儿…”她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我在。”陆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在。”
沈知安看着她脸上泪痕,嘴角勉强扯出弧度。
“别…哭…”她艰难地说,“不怪你…”
陆莳摇头,泪水更多。
沈知安闭上眼,喘息片刻,又睁开。
“箭…”她轻声道,“有…标记…”
陆莳心中一痛。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线索。
“是军器监的破甲锥。”陆莳哑声道,“我知道。”
沈知安眼中闪过冷意。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一阵咳嗽,牵动伤口,鲜血又涌了出来。
陆莳急按住她:“别说话,留着力气。”
沈知安摇头,固执地看着她。
“回京…”她声音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查…军器监…查…是谁…”
话音未落,她又昏死过去。
陆莳握紧她的手。
她低头,在沈知安手背上落下一吻。
“好。”她轻声道,“我们回京。那些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舱外,柳飞烟掀帘进来,手中拿着个瓷瓶。
“这是我爹给的保命丹药。”她将瓷瓶递给陆莳,
“能护住心脉,延缓毒性。你先给她服下,等靠岸找大夫处理箭伤。”
陆莳接过,倒出丹药。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药香。
她小心扶起沈知安,将丹药放入她口中,又喂了些水。
丹药入口即化。
片刻后,沈知安呼吸平稳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陆莳稍稍松了口气。
柳飞烟看着她憔悴的侧脸,轻声道:“你也受伤了。”
陆莳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她肩头、手臂都有刀伤,鲜血将衣衫染红大片。但她毫不在意,只专注地看着沈知安。
柳飞烟心中叹息。
她从怀中取出金创药和布条:“至少包扎一下。你若倒下了,谁来护她?”
陆莳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柳飞烟帮她处理伤口。
刀伤不深,但数量不少,显然刚才那场厮杀,她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那些‘水匪’,”柳飞烟边包扎边道,
“进退有序,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水匪。还有那军弩…栖云,这事不简单。”
陆莳眼中寒光一闪。
“我知道。”她冷声道,“军器监的破甲锥,伪装的‘水匪’…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柳飞烟手一顿。
“你是说…”
“箭是射向若蘅的。”陆莳声音更冷,“但他们不知道中箭的是谁。他们以为…那是‘栖云道长’软肋。”
柳飞烟明白了。
幽冥阁在找栖云道长,查到栖云身边有个重要的人。
所以这次截杀,重点攻击陆莳所在位置,想抓住或杀死那个人,逼栖云现身。
而那支冷箭…恐怕是另一拨人手笔。
陆莳看着沈知安苍白的脸,心中恨意滔天,眼中杀意也越来越浓。
无论背后是谁,无论有多少势力参与。
伤了她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