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别院的书房里。
柳飞烟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张烫金的帖子,嘴角噙着笑。
“试剑大会,三年一届。今年正好轮到临安城,我爹让我主持。”
她将帖子推向对面的陆莳,“云先生,可有兴致去看看?”
陆莳拿起帖子扫了一眼。
武林盟主办,旨在“选拔新秀,探查各派动向”。时间就在两日后,地点设在城郊演武场。
她放下帖子,摇了摇头:“江湖盛会,我等外人,不便参与。”
“外人?”柳飞烟挑眉,“栖云道长若算外人,这江湖上就没几个内人了。”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了些:“说正经的。我收到消息,幽冥阁可能会派人混入大会。”
陆莳抬眼。
“试剑大会鱼龙混杂,各路人马都有。幽冥阁若想探查消息,或是…接触某些人,这是最好的机会。”
柳飞烟继续道,“而且,近来江南几个小门派动作频频,这次大会正好能看看他们在图谋什么。”
陆莳沉默。
她确实不想涉足江湖事。尤其沈知安在身边,更不愿引人注目。
可柳飞烟说得对。幽冥阁在暗,她们在明。若想查清线索,被动等待不是办法。
「或许…真能发现什么」
陆莳心中权衡。
“云先生只需旁观,不必出手。”柳飞烟看出她的犹豫,补充道,“以你的眼力,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安端着茶盘进来,看见柳飞烟也在,脚步微顿。
“柳姑娘也在。”她将茶盘放在桌上,为两人斟茶。
柳飞烟接过茶盏,笑着道谢:“安娘子手艺,总是这么好。”
沈知安淡淡一笑,在陆莳身边坐下。
陆莳将帖子递给她:“柳姑娘邀我们去试剑大会。”
沈知安接过看了看,抬眼看向陆莳:“你想去?”
“本不欲涉足。”陆莳道,“但柳姑娘说,幽冥阁可能派人混入。或许…是个机会。”
沈知安沉默片刻。
她看着手中帖子,烫金的字迹在晨光下泛着光。
试剑大会…江湖盛会。
那是陆莳曾经熟悉的世界,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天地。
「或许…能多了解她一些」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
“那便去吧。”沈知安轻声道,“只是…”
她看向陆莳,眼中带着担忧:“人多眼杂,你的身份…”
“放心。”陆莳握住她的手,“我只旁观,不出手。况且…”
她顿了顿,“有你在身边,我会更加小心。”
沈知安点头,心中那点忐忑被暖意取代。
柳飞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便说定了。”她起身,“两日后,我来接你们。”
…………………
两日后,城郊演武场。
秋日晴好,天空湛蓝如洗。演武场依山而建,四周搭起看台,正中是青石铺就的擂台。
此时看台上已坐满了人。
各派弟子衣着各异,刀剑佩于腰间,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说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汗味、尘土味,还有隐约的兵器铁锈味。
陆莳和沈知安坐在看台不起眼的角落。
陆莳仍扮作文士模样,一身青衫,面容清癯。
沈知安穿着素色襦裙,帷帽遮面,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两人看似寻常夫妻,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可陆莳的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她看见了青萍帮的人,那几个汉子坐在东南角,低声交谈,神色警惕。
看见了白水寨的弟子,白衣佩剑,举止规矩,眼神却不时扫向擂台。
看见了赤沙坞的汉子,肤色黝黑,腰悬弯刀,沉默地坐在西北角。
还有更多她不认识的面孔。
各色衣着,各样兵器,南腔北调。
“果然热闹。”沈知安轻声道。
她透过帷帽的薄纱,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江湖盛会,与想象中不同,更鲜活,也更…杂乱。
陆莳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
“怕么?”陆莳低声问。
沈知安摇头:“有你在,不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这里的人,警惕性很高。”
陆莳点头。
她看出来了。
各派之间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
青萍帮与白水寨的人从不交谈,赤沙坞的汉子独坐一角,其他小门派也各自为阵。
“江湖从来不是太平地。”陆莳轻声道,“尤其在这种场合,谁都想探探别人的底,谁也都防着别人探自己的底。”
正说着,擂台上响起一声锣响。
柳飞烟一身红衣,跃上擂台。她今日未佩剑,只腰间悬着柄短刀,长发高束,英气逼人。
“诸位!”她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三年一度的试剑大会,今日由我柳飞烟主持。
规矩照旧—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胜者晋级,最终胜者可得武林盟赐下的‘青锋令’一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试剑开始!”
话音落下,便有人跃上擂台。
是个年轻剑客,约莫二十出头,白衣胜雪,剑法灵动。
他自报家门“云剑门”,剑招如行云流水,很快击败了两名对手。
接着又有人上台。
刀客、枪手、拳师…各色武功在擂台上展现。
陆莳静静看着。
她看得认真,目光在每个出手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她在找。
找可疑的人物,找异常的武功路数,找…可能与幽冥阁有关的人。
沈知安陪在她身边,也看着擂台上的比试。
她不懂武功的精妙,却能看出胜负。
那白衣剑客确实厉害,连败五人后仍气息平稳,剑法不乱。
“他会赢么?”沈知安轻声问。
陆莳摇头:“未必。真正高手,还未上场。”
果然,第六个对手上台时,白衣剑客便落了下风。
那是个使双刀的黑衣汉子,刀法狠辣,招招攻人要害。
白衣剑客勉强撑了二十招,便被一刀挑飞了手中剑,只得认输。
黑衣汉子胜了,却不停手,又一连击败三人。
他出手越来越重,最后一人被他刀背砸中胸口,吐了口血,踉跄退下擂台。
看台上响起嘘声。
“出手太重了!”
“试剑大会点到为止,你怎下这般重手?”
黑衣汉子充耳不闻,站在擂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挑衅意味明显。
陆莳盯着他。
这汉子约莫三十五六,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眼角有刀疤。
他握刀姿势很特别,刀柄反握,刀刃向外。
「北地刀法」
陆莳眼神一凝。
更让她警觉的是,那汉子目光,几次扫过她所在方向。
虽然只是一瞥而过,但陆莳感觉到,那不是随意扫视。
他在看什么?看谁?
沈知安也察觉了异样,她握紧陆莳的手,指尖微凉。
“他在看我们?”她低声问。
陆莳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黑衣汉子又击败两人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青衫剑客跃上擂台,抱拳道:“在下青城派李青,领教阁下高招!”
两人交手。
青衫剑客剑法稳重,攻守有度。黑衣汉子刀法狠辣,但似乎留了力,不再下重手。
三十招后,青衫剑客一剑刺中黑衣汉子左肩,鲜血涌出。
黑衣汉子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抱拳认输。
他下台时,目光又朝陆莳这边扫了一眼。
这一次,陆莳看清了。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打量,还有…疑惑。
「他认识我?还是…认识栖云?」
陆莳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