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乾元殿外已候满了文武官员。
晨风吹动官袍下摆。
灯笼光晕昏黄,映着一张张或肃穆、或紧张、或揣测的脸。
今日是大朝会。
自周王谋反、秦文正、沈扬伏诛,一连串雷霆清洗后,这还是头一次正式大朝。
丞相位空着,司空位也空着,六部中有三部主官缺位。
队列里稀疏了不少,空出的位置像豁开的牙口,醒目又刺眼。
官员们垂目站着,余光却在彼此脸上扫过。
「今日…该有动静了」
「太后会如何填补这些空缺?」
「卫侯陆莳…如今权柄太重了」
队伍前列,陆莳穿着副枢密使朝服,立在武将班首。
她眼神落在殿前玉阶上,仿佛对周遭暗涌的视线,毫无所觉。
「沈扬的位置…刑部尚书钟玹可以顶上。
户部那个窟窿,李晏清勉强能补。工部…」
她在心中将连日与沈知安商讨的人选,又过了一遍。
殿门开启。
内侍唱喏声起:“陛下、太后驾到—”
官员们整衣肃容,鱼贯入殿。
…………………
御座上,小皇帝穿着明黄龙袍,端坐正中。
他已十一岁,面容稚嫩,但坐姿端正,维持着天威。
沈知安坐在他身侧稍后的凤椅上。
她今日未戴繁复凤冠,只以九凤金簪绾发,身着玄色织金朝服,外罩绛红纱披。
面容在冕旒珠帘后若隐若现,一双眸子清亮沉静,扫过殿下百官。
陆莳抬眼,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
「安」她心中默念。
沈知安微微颔首,随即移开视线。
“众卿平身。”她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官员们起身,分列两班。
孙保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黄绢,朗声宣读:
“诏曰:自先帝崩逝,朝局多艰。幸赖太后秉政,百官协力,乃平周王之乱,肃秦沈之奸。
今内患初定,当振朝纲,擢贤任能,以安社稷—”
他顿了顿,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兹擢升如下:原刑部尚书钟玹,加太子太保,晋吏部尚书,入值文渊阁,参预机务。”
钟玹出列,躬身谢恩。
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癯,是朝中有名的清流。
此番调动,由刑部转任六部之首的吏部,并进入文渊阁参与核心决策,无疑是步入权力中枢的明确信号。
殿中低语阵阵。
“入值文渊阁”虽非首创,但在清洗之后、丞相虚位的当下,此举意义非凡。
「看来,太后欲以文渊阁为新的议政之所了」
「权柄收归内廷,再以近臣参决…高明」
「钟玹…倒是合适。只是他素来中立,如今站到台前…」
「太后这是要重用清流了」
官员们心中各自思量。
孙保继续念:“原户部侍郎李清,晋为户部尚书。”
李清出列。
他四十出头,身形微胖,是理财能手,先前因不肯依附秦党,一直被打压。
「李清能力是有的…只是资历稍浅」
「太后用人,倒不拘一格」
“原工部郎中郑明,晋为工部侍郎,暂领部事。”
郑明是个干瘦老者,擅长水利工造,埋头做事几十年,从不管派系争斗。
「连郑明都提拔了…」
「这是真要‘唯才是举’了」
一连串擢升名单念下来,填补了大部分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