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千万的腿以前只能挨在床面上慢慢平移,开春以后两条腿逐渐能离开床面向上抬,先是一条腿往上抬,然后是两条腿。
但始终没法站起来,康复也就此进入瓶颈期。
一个春天加一个夏天,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过去,再没有任何进展。
张简又往省里跑了一趟,找那位康复专家商讨新的训练方案。
康复专家倒没说什么,张简想继续做,他就给建议。
丁老爷子却给张简泼了一盆凉水。
张简带黄千万去找他,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针法可以尝试一下。
丁老爷子站在家门口慢悠悠地打养生拳,慢悠悠地说:“他的腿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他家祖上积德了,难道你一开始就想着让他完全康复吗?”
张简最开始也是做最坏的打算,有一点希望就尽最大的努力去尝试,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她从不敢幻想让黄千万重新站起来。
她知道是一回事,但丁老爷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而且还是毫无顾忌地当着黄千万的面。
张简立马慌成了狗,都顾不上自己心里难受,绞尽脑汁找话安慰黄千万。
黄千万坐在轮椅拉住她的手,抬头望着发笑:“我没有那么脆弱。只要你不嫌弃我,就没人能嫌弃得了我。”
张简立马抛弃自己的羞耻心,把一直难以启齿的乖乖宝都喊了出来。
捧住黄千万的脸亲一下喊一声乖乖宝,一连亲了好几下才停下来说:“乖乖宝,你看我会嫌弃你吗?”
她是一点不嫌弃。
丁老爷子在旁边却嫌弃得不行,说了一句:“老头子我已经这把岁数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个劫数!赶紧滚滚滚!”
就差拿扫帚撵人了。
嫌弃归嫌弃,但还是找了一本旧得发黄的医书给张简说:“我的本事只能给他治成这样。其他的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那是一本古法推拿的医书,张简立马又开始研究推拿。
黄千万却是真的看开了,很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残疾。
他已经负伤离开部队一年多,他的腿这样也没法再回部队,索性办了退役。
他受过英雄勋章,是光荣退役,县里和省里还来了领导慰问,准备给他安排个政府里的文职工作。
黄千万婉拒了。
黄家家大业大,自己家里已经够忙活的了,哪还用得着端外面的饭碗。
跑腿的活他不方便,但运营决策和财务管理的活他坐在轮椅上也能干。
黄德望每每看见黄千万坐在轮椅上处理各种文件,就忍不住欣慰得老泪纵横。
以前他家这个狗儿天天在外头浪荡,不是喝酒赌钱,就是打架闹事,没一点正形。
转眼间,说长大就长大了,说懂事就懂事了。
他老泪纵横完,又向夏枝花感慨道:“还是腿断了好啊!腿断了老实!我早就说该打断他的腿,你偏偏舍不得。你看要是早断了腿,多省事!”
夏枝花:“……”
她结结实实给黄德望翻了两个大白眼:“你可真是亲爹!”
张简也觉得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