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穗说：“那些钱你不用还了，我已经跟我妈说钱被偷了。就当是被偷了吧。”

终于让家盛停止了无休无止的指责。

他压根就不想还，却还是装出一副有天大骨气的样子说：“我说了会还就肯定会还！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挺立在他们两个之间的那棵白杨树在寒风中乱晃了一阵树枝，家盛不由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他在县城里打肿脸充胖子，穿的人模狗样的给沈雅婷买手表。

回到乡下，装门面的衣服都舍不得拿出来，穿的还是他大哥穿不了的棉衣棉裤，补丁摞补丁，棉袄和棉裤的袖子短半截，手腕和脚腕都露在寒风里，冻的发红。

脚上的破棉鞋上面糊着一层干掉的泥巴，他来的时候才在锅灶底下烧过火，还沾了一层乌黑的草灰。

有穗刚刚还和他争吵，看他这个可怜样子不禁又心软起来了，又从上衣兜里掏了钱出来。

她放寒假来黄家的时候，黄德望和黄德高都给过她红包，她身上有钱。

掏了十块钱出来，似乎又觉得有点少，又掏了十块出来，一起递给家盛说：“马上要过年了，你买点东西给你爸妈还有弟妹吃吧。”

家盛看了看递到他面前的二十块钱，没有立刻拿，而是颇有些烦恼地说:“你每次总是这样，非要把钱给我，给了我钱又总在我面前提钱，跟借高利贷的来催债一样。我不要你的钱了，你拿走吧！”

有穗再次强调道：“我没有提让你还钱！是你自己多心！”

她把钱硬往家盛手里塞。

家盛这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把钱接在手里，还装模作样地说：“这钱我先拿着，到时候一起还给你。”

他把钱卷起来塞进裤兜里，又说：“不过你现在也不差钱使吧？我看你妈已经把黄家的小轿车开来开去了，你往后也算是千金小姐了。”

有穗立马大声说：“你好好的说我妈干什么？”

家盛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羡慕你，我妈要是也能像你妈这么有本事就好了，我也能随随便便从身上掏出来二十块钱，想往哪花就往哪花！可怜我没那么好的命，能念几年书还不一定能有好工作，回来还要帮我爸干田里的活，我大哥也不管家里的事，我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我妈三天两头又病了，一大家子的重担都落在我身上。”

张简见他又装起了可怜，咬碎了牙才忍住冲上去抽他一个大嘴巴的冲动。

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有穗坐在副驾驶上也不说话，母女两个在沉默中回到家。

黄千万立马察觉到张简情绪不对，乖乖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做完了针灸他才问：“媳妇儿，你为什么生气？谁招惹你了？你跟我说说，我帮你修理他！”

张简气呼呼地说：“你大闺女！”

黄千万不由“啊？”了一声：“你一向最心疼有穗，怎么还生起她的气来了？”

张简心里憋得难受，一口气把事情都说出来给黄千万听。

黄千万听完后，笑起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姑娘情窦初开的时候有喜欢的男孩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一向是很开明的，怎么这会儿还古板起来了？”

张简立马说：“她喜欢谁都行，就是不能喜欢张家盛！我绝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为什么？”黄千万不由奇怪起来，“家盛那小子长得还不错，学历也还行，就是性子有点太懦了。”

张简听他还给家盛说好话，不由恨得咬牙切齿：“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我讨厌他！讨厌他们家！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家，有穗如果嫁给了他，她这一辈子会被磋磨至死！”

黄千万看她真生气了，赶紧把她拉到怀里来哄：“好了好了，咱不生气，这个事也不能急，咱慢慢来，有穗是懂事的孩子，好好跟她说，她会明白你的苦心。”

张简窝在他怀里想了一阵，又要求他说：“你往后不许私下里给她零花钱。一分钱都不行！她问你要，你也不能给！”

黄千万连连点头：“我媳妇儿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