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看到黄千万生气,以为他去县二院知道她离职的事情了。
那年因为他被冤枉杀人的事,张简放弃了去卫生所的机会,他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为了照顾他又放弃了更好的工作机会,他因此生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张简绞尽脑汁,想了一肚子的好话,想要既不让黄千万有心理负担又能合情合理地解释她离职的事情。
她端着精心准备好的营养晚餐送到东厢房,打算借着送饭的机会跟黄千万好好聊聊。
但刚进门,黄千万就冷冰冰地赶人:“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张简好声好气地说:“你就算生气也要先吃饭,身体要紧。”
黄千万拍拍自己没法动弹的双腿,言辞尖锐地说:“我这副身体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要紧的?早点死了,不正好让你称心如意吗?”
他不知道那一个死字对于张简的打击有多大。
张简心里又痛又气,她想跟黄千万吵几句,但看看他的腿,不禁又心疼,就尽量让着他。
轻声细语地说:“你不想看到我,我先出去,等你吃完饭我再进来好不好?”
她把饭菜放到卧室的书桌上,刚转过身准备离开,黄千万一抬手将饭菜全掀了,杯盘碗碟连带着饭菜汤水丁零当啷摔得满地都是。
张简眼眶憋得通红,她深重地喘息了几次,快步出了房门,又去厨房重新准备了一份饭菜让黄千松送过去。
夜里一直等到黄千万睡下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进来,收拾了一地的狼藉,打好地铺直挺挺地在地上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王大春来送康复器械的时候正赶上黄家的早饭时间。
张简见王大春带着一帮子人送器械来,忙放下饭碗客气地招呼王大春。
黄千万坐在轮椅上先将王大春扫了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转向那些陆陆续续搬进庭院里的器械。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把充满嘲讽的目光转向张简,酣畅淋漓地讥讽道:“怎么?刚嫁进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嫌弃你的男人是个残废了?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我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残废,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你还不如盼着我早点死……”
张简刚从饭桌前离开,听见黄千万又说这样的话,她两步退回来,抬起手,一巴掌又快又狠地甩在黄千万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黄家的整个厅堂。
黄家一大家子全体震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简。
打人不打脸。
黄德望以前虽然又是皮带鞭子又是鞋底子往黄千万身上招呼,但从没有打过黄千万的脸。
不说别的,就看黄千万那张英俊潇洒的脸,他就是再火大,也舍不得动手去打。
夏枝花就更别提打了,黄德望每每动手的时候,她往往都是充当护儿子的角色。
就算有时候被黄千万气极了,恨得牙痒痒,也只是往黄千万胳膊上捶几下了事。
黄德高这个亲大爷那更是把黄千万放在心尖尖上疼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黄千松等平辈兄弟更不可能打他,一般情况下只有挨他揍的份。
在外面打群架都是拳头棍子你来我往地狠干,也没有上来抽人脸的。
从来没有人这么打过黄千万。
黄千万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张简那一巴掌下去,他的眼神仿佛都变得清澈了,丝毫不见刚才的冰冷和阴沉。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迟钝了片刻才霍然转过脸看向张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