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德望是做大生意的人,别人不来给他找不痛快,他轻易也不会得罪人,尤其是乡里和县里的领导。
要是以前,黄千万敢这么跟乡里的领导说话,黄德望指定要往他身上抽两皮带鞭子。
但现在的黄千万,是整个黄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自从黄千万在边疆差点送命,黄德望的头发白了一半,他怀揣着一颗老父亲的心,不愿意再对黄千万说一句重话。
他让黄千松把黄千万推走,又向高仁玉赔礼道歉:“高乡长你别怪他,他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命是保住了,身体却落了残疾,后半辈子恐怕只能这样了,他以前天天上蹿下跳的,从小到大一刻也闲不住,现在一天到晚只能坐在轮椅上,心里总会受不了。”
高仁玉点点头:“我能理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他能跟孝凤同志解开心结。孝凤同志的医术一向很好,她只是想给他看看腿,也是为了他好。”
黄德望沉吟了片刻,随口又问:“那位王医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怎么会在县城里?”
“她今年调到县二院工作了。”
高仁玉说了这一句,想想又说:“乡下的医生往县里来是十分困难的,她如果没有实打实的治病本事也不会轻易就能到县里来。你们或许可以让她试试。”
“难怪。”黄德望不由叹了一声,“前几个月我们一直在北京给千万治伤,也是这个月才回来。之前在边疆医院能抢回来他的命已经是万幸,他的腿伤到了神经,治不了。我又带着他去北京求医,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三四次,都说没办法。他自己也心灰意冷了,不肯再治。”
“县二院这两天来了几个骨科的老专家,我好说歹说把他说动了,让他再去县二院查查看看。没想到竟遇上了她。也怪我,忙来忙去倒是把她给忘了。早该打听清楚她的下落,让他们两个避开了才好。”
高仁玉一听这话,忙问:“这又是为什么?孝凤同志她……”
黄德望用一声叹息打断了高仁玉的话。
“这女人伤透了我儿子的心。我这个儿子随我,脾气大着呢!当初他看上这女人,一颗心都在她身上,愿意死心塌地对她好。别说花钱花时间,就是从他身上拆根骨头下来给这女人炖汤喝,他也能二话不说就往自己身上剁几刀。但是现在,他死了心,就再不会回头。”
“高乡长,这些儿女情长的,都是他们自己的私事,我们管不了,也插不上手管,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他这么说,高仁玉也没法再劝,只好出来劝张简。
张简一直在大门外等着,见到高仁玉出来,她抱歉地说:“他是不是没跟你说好话?你别生他的气。”
高仁玉犯不着跟黄千万生气,只说:“你还真是了解他,这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冲得很,现在动不了拳脚就动嘴皮子。”
他说到这,前后想了想又问:“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当年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简垂头不语。
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般地说:“当年是我的问题,是我选择把他拱手让人。他肯定生气了。他曾跟我说过,他生气是很难哄好的。”
夏枝花第一次带刘艳艳到小竹楼相亲的时候,黄千万就严肃地跟她说过,不要再提让他结婚生儿育女的事,他会生气的。
当时他趴在小竹楼的窗户上,像只小奶狗一样凶巴巴地对她说:“我生气,是很难哄好的!”
张简当时只觉得他可爱,只当他是随口说说而已,从没有真正的把这句话听进去过。
黄千万一次又一次对她真心相付,她现在完全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能够狠得下心将他推开的。
她无法共情当初的自己,心里只有无尽的悔恨。
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高仁玉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