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千万被搀扶起来的过程中,张简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哭泣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的内心充满恐惧,她害怕,害怕黄千万会像梁东华一样双腿截肢。
黄千万被搀扶着离开那张桌子的时候,没有了桌子的遮挡,她终于看见了黄千万的双腿。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还好还好,他的腿还在。”
可是那两条腿像两根木棍直愣愣地挂在他的身体下方,不接受他的任何指令,随着他的前行僵硬地在地上拖行。
从座椅转移到轮椅,短短两步远的距离,他的上半身是被黄千松搀扶过去的,下半身却是落在后面,完全是拖过去的。
黄千万起来和坐到轮椅上的时候脸上出现极度痛苦的表情,但他一声没吭。
坐到轮椅上以后,黄千松又蹲下来将他遗落在外面的两条腿慢慢收回来,把他的两只脚摆在轮椅的踏板上放好。
直到黄千松推着轮椅离开包间,张简才敢哭出声音。
刚才见到黄千万的时候她还在想,黄千万肯定长高了,却怎么也想不到,他根本站不起来了。
他以前那么爱跑爱跳,整天活蹦乱跳,上蹿下跳。
他的腿以前那么强健有力,可以一脚踹飞张常兴,可一脚踹翻一面墙,可以一脚踹断他家楼梯的扶手。
他的生命曾经充满快乐和活力,此时却统统被禁锢在那把轮椅之上。
张简贴着身后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瑟瑟发抖。
很快,她又振作起来。
她再次追去三里河,敲开了黄千万家的大门。
还是黄千松来开的门,他看到张简时不由十分讶异,用惊讶的眼神表达:你怎么又来了?
张简竭力保持镇定道:“我要见他。”
“你下午不是已经见过他了?”黄千松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他应该把话都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他未婚妻在家里,你来这里不合适。”
张简当作没听见,像复读机一样又说了一遍:“我要见他。”
她忍住眼泪,哽咽着说:“我都看见了。他的腿,我都看见了!你让我进去,让我看看他的腿,或许我有办法可以医治。”
黄千松眼圈微红,难过道:“你治不了的。他是在战场上被地雷炸伤的,差点命都没了。我们在北京治了几个月,那么多专家都治不好的。”
张简却执拗地说:“不让我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我治不好?至少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希望渺茫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啊!”
“他不想见你。”黄千松面露难色,“你走吧。他能见你这一面还是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的。你现在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以后你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不要再那么难过,也不要再来让他难过。”
他正劝着张简,夏枝花来了。
她人未到声先到,极其凶悍地说:“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把门关上,不许她进来!”
话音落地,她人已经到了黄千松身后,凶狠地朝张简瞪了一眼:“你少来这里假惺惺!有多远滚多远!”
然后砰地一声把大门摔上了。
夏枝花对张简的不满由来已久。
当年她总算认命,点头答应接纳张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