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之前看黄千万出手阔绰,随时随地爱给人塞钱,一直以为这是败家玩意儿二世祖的专有特质。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黄千万这个毛病是从哪里来的。
她正哭笑不得,村口上噼里啪啦一连串的鞭炮齐鸣。
舞龙舞狮也咚咚锵锵的舞动起来。
司仪拿着一只大喇叭,喜庆又响亮地宣布:“新娘子来啦!”
黄家接亲的车队在接天连地的鞭炮声和咚咚锵锵的鼓声中缓缓向摆酒席的大场驶近,为首的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头上挂着一朵红绸子扎出来的大红花。
正是接新娘子的婚车。
那个时候小轿车还很少见,整个定原县只有政府单位和黄家有,黄家也是有且只有这一辆,平常没人敢碰,只有黄德望外出见重要的领导或者谈重要的生意才会开出去。
黄大少爷平常也只配开一辆蓝色大卡四处晃荡,这小轿车摸都不让他摸一下,眼巴巴的看都看不了几眼。
今天是为了接新娘子,把他当苦力开车,他才摸了一把方向盘。
小轿车后面跟了五辆蓝色大卡,前面两辆拉的是黄家去接亲的人和梁家那头跟过来送亲的人。
后面三辆拉的是梁家给梁秀云的嫁妆,十床棉被,两床蚊帐,两套衣橱衣柜,一台缝纫机还有两只大皮箱子以及一堆生活用品,拉得满满当当。
那个时候大部分人家结婚还是用牛车,有点钱的用自行车或者开个拖拉机。
这种小轿车加大卡车的阵仗已经跟当代人的婚礼相差不大,在那个年代绝对是极其少见的。
众人本来在吃席棚子里喝茶吃瓜子唠嗑,此时又是小轿车又是大卡车的,都围上来看热闹。
有谈论新娘子嫁妆的,有望着车上认哪些是娘家人哪些是婆家的,绝大部分人都跟着那辆黑色小轿车,大家都是头一次见,稀罕得不得了。
因为人多,黄千万把车开得很慢,沿着大路经过吃席棚子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张简和夏枝花坐在一个桌上。
张简在嗑瓜子,身前的桌面上还摆着夏枝花的大金耳环。
只当他亲爱的老娘在送首饰给他的亲亲媳妇儿呢,婆媳关系看起来十分融洽!
他立刻高兴起来,将脑袋连带半个身子从车窗里探出来,高声大喊:“媳妇儿!老娘!老娘!媳妇儿!”
然后就兴高采烈地要把车往吃席棚子那里开。
黄德望坐在旁边的副驾驶上,恨得使劲往他后脑瓜子上来了一巴掌:“看见你媳妇儿你就找不着北了!往哪开呢?往家开!茶还没敬呢,就想着去吃席棚子了!”
黄千万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说:“我又不是光看我媳妇儿才找不着北的!我不是也看你媳妇儿了嘛!”
气得黄德望又要抽他。
黄千松和梁秀云在后座上都抿着嘴憋笑。
那时候农村里结婚没有固定的仪式,各村里的习俗也不尽相同。
小黄庄历来的结婚仪式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拜天地,也不像现在搞结婚宣言,就是新郎新娘给家里长辈敬茶磕头,然后再一起给大家伙撒个喜糖,就能开席了。
新娘子进了村肯定要先送到家里去,从吃席棚子到黄千松家只有两三百米远,黄大少爷半天功夫没见到自个的亲亲媳妇儿,就这一会会儿功夫都不愿意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