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浆洗得褪色已经开始朽烂的床单上沾了几团暗红的血迹,杨扭菊月经初潮,完全不知道这玩意儿睡着的时候还会流出来,夜里睡觉也没注意,几个翻身就把床单上弄得到处都是。
她早上起来就害怕让家里人看见,匆忙之间把床单卷了藏在床底下,想等到放学回家偷偷地洗掉。
没想到让胡大嘴在家里翻了出来,拎着床单一路怒气冲冲骂到学校来。
胡大嘴打了杨扭菊还不解气,她把被血染脏的床单砸向杨扭菊,散开的床单歪七扭八地披在杨扭菊身上,那几团血迹赫然暴露在太阳底下。
学校就那么点大,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教室在同一排,胡大嘴肆无忌惮打骂杨扭菊的时候,一年级到四年级每个教室的门口和窗口都有学生伸长了脑袋往五年级门口张望。
小学生年纪都不大,还不知道床单上那些成团的血迹是什么,个个又惊恐又好奇地看着。
各班里的老师大声呼喝着把他们撵回去上课,还是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挤在窗户口上往外探头探脑地偷看。
五年级的班主任是个年轻小伙子,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试图拉住胡大嘴不让她打杨扭菊,但胡大嘴挥动起那条带血的床单,他就有点不好意思上前去。
杨扭菊缩着肩膀,整个人几乎都要镶嵌到树干里去。
她身上挂着那床被她弄脏的床单,羞耻和痛苦让她满面涨得通红,掩盖在床单下面的身子瑟瑟发抖。
她哭也不敢大声哭,也不愿把脸露出来,双臂遮挡着脸抵在树干上,呜咽着说:“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没要你洗……我放学回家就洗……等我上完课,我回家就洗……”
胡大嘴人如其名,一张嘴顶别人两个大,宽阔的嘴巴子稍微往上一扯几乎就要与耳根齐平。
她大嘴一张,恶狠狠地说:“你上屁的课!一天天上课上课!你能识几个字!一个逼丫头,你识那么多字有什么用?你还想去考状元去!你个懒货!你就是不想在家干活,想跑来躲懒!你给我滚回家去!”
她上手一把揪住杨扭菊的耳朵,要把杨扭菊强行揪走。
杨扭菊双手抱着树干,死活不肯走,嘴里的呜咽也变成了放声大哭,她一边哭一边哀求胡大嘴:“妈,你让我把五年级念完吧,还有几个月就念完了,等毕业了我好歹能有个小学文凭……妈!求你了!求你了!”
胡大嘴来学校闹这一场就是想让杨扭菊丢尽脸,没脸在学校继续上学,哪里还会因为杨扭菊的哀求而心软。
“要啥文凭!要文凭能吃还是能喝!你不干活!你吃屎去!从今个天开始你就给我在家好好干活!等明年给找个婆家,你老实滚你婆家去!你个赔钱货,你在家多蹲一年老娘就要多养您一年!”
她毫不留情地揪着杨扭菊的耳朵,下死劲拽杨扭菊走。
杨扭菊那么害羞的一个小姑娘,当众出这么大丑,放平时肯定要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哭。
可此时一听她妈说不让她念书回家嫁人,她死也不肯走,她的耳朵连带着半边脸被胡大嘴拗变形了,她的两条手臂还却死死抱住树干,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