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珍家的门半开着，家盛坐在家门口一边带家邦一边看手里的书，家英和家蓉两个小女孩在他身后为抢夺一块饼干正在掐架。

那饼干是年三十那天黄千万从他家拿过来的巧克力夹心饼干，应该是年三十晚上有穗偷偷跑来看家盛的时候送他的。

那块饼干最后被年长一点的家英抢去了，家蓉没抢到饼干立马坐在泥地上哇哇大哭。

家盛被她们的吵闹声搅得看不下去书，他先是勒令家蓉：“你那干干净净的衣裳你就坐地上，弄脏掉我看谁给你洗！快起来！”

然后又说家英：“你是姐姐，你不能分一点给她吗？把饼干拿过来！”

家英不肯给，拿着饼干往屋里跑。

家盛立刻说：“你要不给，以后再有好吃的，我一点也不分给你！”

家英迫于这种巨大的威胁，不情不愿地把饼干送回来给家盛。

家盛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家英一半给了家蓉，碎在手心里的碎渣渣给了嗷嗷待哺的家邦，他自己就舔了舔沾到饼干香甜味的手指。

他舔干净了手指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张简，他不禁有些难为情，抱着家邦站起来跟张简打招呼：“表婶，有事吗？”

张简不动声色地说：“你妈在不在家？我找她说几句话。”

家盛把关上的那半扇门推开说：“我妈生病了，在家睡着呢，我看看她起来了没。”

家盛抱着家邦进了屋，张简已经等不及紧跟着家盛进到了里屋。

大白天的，里屋的门也关着，窗也关着，整个屋里黑洞洞冷飕飕的。

李翠珍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听见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响，她仿佛被吓了一下，身体突兀地一抖。

然后她睁开迷蒙的眼睛回过头，在昏暗中看见是家盛，仿佛屏着的一口气压得她心口疼，松开这口气以后她不禁哎呦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搞什么事？你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家盛到她床跟前说：“西头的表婶来看你，你能不能起来？”

李翠珍在床上完全转过身来才看见跟在家盛后面的张简，她的眼神快速地闪躲了一下，用床头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才用细弱的声音说：“他表婶，你来有什么事？”

李翠珍以前就爱装病，但装病的时候该吃吃该喝喝，病一回还能胖三斤。

这一次她是真病了，脸上瘦了一大圈，吃也吃不下，喝也喝不下，张简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床头放着一碗豆面疙瘩汤，但原封未动。

这要是搁以前，李翠珍早找出来十八理由把这碗疙瘩汤送进肚子里去了。

张简把那棵臭咸菜背在身后，客套地说：“我听讲你病了，正好从你家门前路过，就来看看你。你病的这么重，怎么不去诊所看看？”

李翠珍在床上挪了几挪，很想把身子背过去，她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又觉得不妥，就硬挺挺正面躺着说：“我的身子一直这么个样子，三天两头生毛病，去看了也是老样子，还费钱，不如就在家歇歇算了。”

张简朝她床前走近了一点说：“来都来了，我给你看看吧！”

李翠珍却立刻说：“不用了！不用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张简走到床头跟前才看清李翠珍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好长时间都没有打理过。

脸上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两只眼睛深深凹在眼眶里，没有一点神采。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不稳，藏在被子下面的身体在一阵阵发颤。

这是受到极大惊吓之后的惊恐之状，张简越发觉得她跟张常兴的死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