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陷入一个可怕的噩梦里。

那是新年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急诊室的病人非常多，她忙得脚不沾地，从早上忙到深夜，终于下了班回到家，她倒头就睡。

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左右，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起来，她被手机吵醒的时候以为是医院里又出了什么事，怨气冲天地拿过手机准备发牢骚，却发现是她姐姐张琳打来的。

她很意外，她姐姐很少在这么晚的时间给她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姐姐就着急地说：“二简，你快给爸打个电话，爸刚给我打电话说妈突然喘不过来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是医生，你懂得多，你快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张简只当是她爸妈又在家吵架了，他们经常吵架，她妈妈常在家里受气，气得哭，气得吃不下饭。

她有点烦躁，她不是很想管他们之间的吵吵嚷嚷，她其实更支持他们离婚，她曾经也跟她妈妈说过，过不下去了，离了也是好事。

但她妈妈一点也不肯听。

她气得把手机丢在一边，耽搁了一会儿，想想还是不放心就给她爸爸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爸爸慌乱的声音，他说：“你妈……你妈……你妈刚才突然说喘不过来气，我以为她是装的……她突然就倒在地上了……速效救心丸！速效救心丸！我给她吃了……但她还是喘不过来……我打了120……”

张简在电话里听到她妈妈急促的呼吸声，她很想喊一声妈，电话里同时响起了120哔啵哔啵的声响，他爸爸快速地说了一声：“120来了！”

就急急地挂了电话。

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声妈，她没喊出口，她妈妈也没有听见。

再也没有机会能听见。

她赶去医院的途中，她姐姐打电话过来告诉她，妈妈不在了。

人已经上了120的车，依旧没有抢救过来。

死亡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她没有见到她妈妈最后一面，没有听见她妈妈对她说最后一句话。

她一头冲进急诊室得时候，看到的是她妈妈的遗体，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逐渐失去属于母亲的温度。

她在急救室里如疯如颠，把所有急救的药，急救的机器，急救的手段统统用在她妈妈身上。

却是无力回天。

之后的事情恍惚是她生出的幻觉。

家里的亲戚陆续打电话给她，叫她快点！快点！

张简将电话接了一遍又一遍，听不懂他们要她快点什么。

最后她小叔家邦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终于听清了他们要她快点干什么。

她要快点给妈妈穿裹起来，等到遗体僵硬，衣服都没法穿。

她要快点把妈妈的遗体送回老家，落叶归根。

她要快点办理丧事，让她妈妈入土为安。

家里有老人的往往都会提前预备墓穴和寿衣，可她妈妈还不到六十岁，平常能说能笑，没有一点征兆，她从没想过她妈妈会死。

现在什么都没有。

还是医院里的护工跟她说，医院旁边有丧葬店，让她赶紧去买寿衣。

她这才知道原来寿衣是在丧葬店里买，她这才发现每个医院门口有大大小小那么多丧葬店。

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那些店却没有一个关门，灯火通明。

她试图走近的时候，店老板纷纷热情地向她招揽：“进来看看！进来看看！丧葬一条龙服务，价格优惠！”

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老板拉住胳膊的时候，她像是要摆脱恶鬼一样朝前狂奔，跑出了那条丧葬一条街，她望着被路灯点亮的朦胧而又清冷的夜空，她想，她一定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