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平山听到喊声，立刻抱起张简冲出了诊所。

黄千万在驾驶室越过副驾驶已经将副驾驶那边的门推开，卫平山正抱着张简到副驾驶门边，他从车上接过张简，又快又稳地将张简抱上来。

卫平山紧跟着上了副驾驶，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接住张简让张简靠在他身上。

他抱稳张简将副驾驶的门一关，黄千万立刻就将车子调头。

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一句对话，但此时出奇地配合默契。

车子刚开始发动，有穗哭着奔上来，她手里还拎着那条死蛇，向黄千万大喊：“千万叔！千万叔！带上我！我妈一直拉着我！她不肯放开我的！还有蛇！还有蛇！她说要带着蛇！”

黄千万立刻将车子停住，卫平山将副驾驶的门推开，伸手一捞，将有穗连人带蛇一起捞上了车。

下一瞬，蓝色大卡冲破夜色，向着县城的方向狂飙而去。

蓝色大卡的车头以同样的方式直直抵到县医院的大门，车子一停下来，黄千万迅速跳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从卫平山手里接过张简后立马争分夺秒往医院里冲，卫平山抱着有穗紧跟其后。

值班医生王大春被卡车骤然刹车的声响吵醒，他从值班室出来就看见两男一女一小孩外加一条死蛇的神奇组合。

那个时候夜里急诊不多，因为交通不方便，很少有病人能半夜三更赶到医院来，有突发疾病的差不多都死路上了。

此时他瞌睡还没完全醒，一度以为是对方走错了，摆摆手说：“卖蛇去城西菜市场！”

黄千万抱着张简直奔到他跟前，以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向他吼：“救人！！！”

王大春立刻清醒了过来，打瞌睡的值班护士也全都惊醒了。

有穗哇哇哭着说：“医生，你救救我妈！我妈让毒蛇咬了！就是这条蛇！”

她把毒蛇塞给王大春看，王大春拎着那条蛇一通兵荒马乱的指挥过后，将张简推进了急救室。

家属都被拦在了门外，有穗站在黄千万和卫平山中间，脸朝着急救室的大门抽泣不止。

黄千万和卫平山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两个男人都一声不吭，直愣愣地望着急救室的大门。

一个护士忽然从急救室探出半个身子喊：“家属！家属！谁是病人家属？”

黄千万一瞬间从僵硬的状态转缓过来，回应道：“我是！我是她丈夫！”

护士冷漠而快速地说：“病危通知书！知情同意书！签字！交钱！”

黄千万去签了字，交了钱，重新回到急诊室门口的时候，他直愣愣地靠在通道一侧的墙壁上，然后他高大的身躯顺着墙面一点一点滑下去，最后整个人瘫坐到了地上。

卫平山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说：“你凭什么说你是她丈夫？你有什么资格做她丈夫？她是我们卫家的人，轮不到你签这个字。”

听见卫平山的话，黄千万完全空白的一张脸逐渐有了生机，他一边的眉毛动了动，目光随即转向卫平山，不客气地呛他道：“我没资格做她丈夫？难道你有资格？她是你们卫家的人，不错，但我也是你们卫家的人！如果我不能签字，你们卫家谁也别想来签这个字！”

他两个刚刚还好好的，此时怒目相对，眼看着又要干起来。

有穗站到他俩中间，抽泣着说：“四叔！千万叔！你们别吵了！我妈最烦你们俩吵架了，你们让她安心一点吧！”

说着她又忍不住伤心，哇哇大哭起来。

黄千万将她搂到怀里抱着，有穗哭，他也哭，一大一小两道哭声此起彼伏，从深夜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