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傍晚,向张村主干道两侧的村民都被一道奇景震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以闪电般的速度从村西头闪到了村东头。
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看清谁是谁,只听到男人和孩子一路相随的雷鸣般的大哭声。
黄千万哇哇大哭着将张简送进诊所时,卫平山也惊呆了。
首先,他没认出来昏迷不醒的女人是张简。
其次,他也没认出来嚎啕大哭的男人是黄千万。
他是在有穗一声声喊他四叔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脸色发紫的女人是张简,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男人是黄千万。
最初的呆愣过后,卫平山立刻说:“这是毒蛇,我这里没有能治的药,赶紧去县医院!”
“去县医院?”
黄千万脸上都是泪,浑身都是汗,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说完了这一句,又迟钝又慌乱地说:“去县医院!对!去县医院!去县医院要车!要车!”
他愣愣地念了几遍“要车!”又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样说:“我家有车!我家有车!我回家去开车来!你看着她,我回家去开车来!!!”
他大声喊着一头狂奔出诊所,然后又往村西头狂奔,奔到西边的大路上,一路奔到了黄泥塘。
眼前浩浩荡荡的水面,恍惚让他看到他来骗钱的那天被张简一路追着要钱,最后他一头扎进黄泥塘里的场景。
他没有再大声地哭了,但眼泪仍然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跑!跑!跑!
跑到黄泥塘的边沿上,他没再往西走大坝埂,走大坝埂绕路太远了,来不及了!
他径直跳进黄泥塘,从塘水里横游过去,然后他踩着不知道是谁家的庄稼地,水稻,花生,大豆,统统被他踩在脚下。
有的庄稼长得高,他就像百米跨栏一样跨过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月光静谧地铺洒在翻滚的稻浪上,铺洒在开出黄色小花的花生秧苗上,铺洒在挂满豆荚的大豆枝桠上。
风呼呼地从他耳旁刮过去,他的嘴巴也在呼呼地喘着气,他不停地奔跑,不停地跨越,在这个静谧的月夜里,他像一道光极速向前跃迁。
等到了小黄庄,他直接往车队的大场上跑。
跑到那里发现一辆车也没有,这才想起来车队都出去了。
他自己开的那辆车还没回来,不靠谱的黄千喜去加油也不知道把车加哪里去了!
他又一头飞奔回家,他爸妈已经吃过晚饭睡下了。
跑到他家的院子门口,看见紧闭的大铁门,他也来不及喊门,直接翻墙翻进了院子里。
他家院子里停了一辆卡车,是他爸开回来的。
他二话不说立刻打开院子的大铁门,然后又去廊檐下挂车钥匙的地方找钥匙。
他翻墙进来的动静不小,又叮铃咣啷开了大门,他爸妈都以为家里进土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