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平山的诊所里常有一时付不起药费的病人赊账,都是乡里乡亲的,而且那时候交通不便利,地方也就那么大,也不怕人跑了。
张简二话不说就给李翠珍记了一笔大账,然后给她挂了两瓶葡萄糖,什么药也没放,就纯挂水。
给李翠珍挂上水以后,张简就到西边的里屋去看家邦,两三岁的小娃娃躺在床上都烧迷糊了,哭也不哭,叫也不叫,鼻翼扇动,急促而用力地呼吸着。
家盛正拿着一块破旧的手帕沾了凉水一遍一遍给他擦滚烫的额头,张简给他做了检查以后,先给他挂了退烧药。
当天烧退下来了,过了两天,又烧了起来,李翠珍的“病”也没好起来。
张重粮又来诊所请张简去出诊,张简这次没理会李翠珍,先去看了家邦。
她还没走进西边的里屋就听见李翠珍在东边的里屋里喊张重粮,压低了声音问:“请的是卫医生吧?”
张重粮说:“是王医生,卫医生出诊去了。”
李翠珍哎呦荒天了一阵才说:“什么王医生啊?半路出家的和尚,哪里会看病?吊了两天水了,我这毛病一点也不见好!还是请卫医生来看看,实在治不好,就不要浪费这个钱了。”
张简冷笑了一声,也没出声。
给家邦用了药以后,她又过来李翠珍这边,嘘寒问暖了一番后问张重粮:“她这两天饭量怎么样?”
张重粮满面愁容道:“就是吃不下去饭。能吃倒放心了,这几天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什么人能熬得下去?”
他避开李翠珍,将张简往屋外拉了拉问:“他表婶,你看,她这个毛病到底有没有得治?这样一直吃不下去饭,恐怕活不长久吧?你跟我讲实话,我心里也有个底。”
张简装作沉思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叹出来一口气:“能治是能治。只是她这个情况,单单用西药肯定控制不住病情。我还知道一个偏方,你按我说的做,包管药到病除。”
张重粮一听,忙不迭问道:“什么偏方?”
张简故弄玄虚地在李翠珍的床头走了一阵,看看房梁,又推推窗户,然后使眼色让张重粮到屋外说话。
张重粮赶忙跟着她到了屋外。
“你家这个屋子的风水不好,床头东西太多了,挡住了窗户,外面的阳气进不来,屋里的病气又太重,人天长日久地住在里面,病哪能好起来?”
张简先胡编乱造一通话,然后再指点张重粮说:“这样,你把床头的松木箱子搬到西边的里屋去,然后在原来放松木箱子的地方放一小碗菜籽油,不出两天,你媳妇的病包管就好了!”
她说得神神叨叨,张重粮听得神乎其神,他惊奇地睁了好一会儿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菜籽油能治病?”
张简自信满满道:“铁定能。你别不信,按我说的做,治不好我把前两天记账的钱给你抹了,再倒赔你两倍的钱!”
前两天给李翠珍治病已经花出去一笔钱,现在这个偏方既不要钱,也不费什么事,
张重粮仔细一想,就死马当活马医,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还能拿到一笔赔款,一点损失也没有!
于是他就按照张简的吩咐把李翠珍床头的松木箱子搬到了西边的里屋,又用一只小碗仔细地倒了小半碗菜籽油放在李翠珍的床头。
根本没过两天,第二天晚上,李翠珍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能吃能喝,甚至能下床走路了。
张重粮激动坏了,特地到张简家门上来道谢,不住说:“他表婶,你真是神医啊!真是神医啊!你真跟那个大罗神仙一样,包管好就真把病治好啦!”
他一通夸赞,一会儿夸张简是医术通天的神医,一会儿又夸张简是驱邪避凶能掐会算的的神仙。
反正张简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凡人了。
张简表明风轻云淡,甚至有点冷漠地说:“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等张重粮一走,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看病她是会看病,但李翠珍又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