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珍哼哼了两声，慢慢睁开眼睛半带着哭腔说：“怎么去看？我这个头晕得很，我看你人都在转，根本不能睁眼，腿也发软……哪能走一步路哦？你也不要管我了，我怕是不行了，你去我娘家给个丧信吧……”

张重粮听她这么说，眼泪差点急掉下来了，又责备又心疼地说：“哪就到那一步了？你先闭眼睡一时，我去东头找卫医生来看看！”

“哎呦！”李翠珍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地捶着床，“请医生上门来，又要花钱！家里哪还有钱的？就算了，让我死了，我也就清净了，也算我去享福了！”

张重粮又急又气道：“没有钱，记账也要看病！你不要一天到晚死了活了的放嘴里乱说，小孩听到了伤心。”

他说着就要去请卫平山来看病，李翠珍又喊他：“你先给我倒碗热水来，我渴得喉咙都发干了，心也发慌。”

张重粮赶紧拿了一只碗去倒水，弯腰将床头的热水瓶拿起来，热水瓶是空的。

他又拿着碗到堂屋来倒水，堂屋的热水瓶不保温，倒出来的水是凉的。

他急得喊：“家隆！家隆！快去烧点热开水给你妈喝！你妈都快渴死了！”

大儿子家隆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家里的农活有一半都是他干，他已经具备了自力更生的能力，同时也具备了叛逆父母的能力，平常就最看不惯他妈动不动就这疼那疼的做派。

他听见张重粮的叫声，听见也当没听见，就坐在厨房的灶台旁端着饭碗吃油盐炒干饭。

他大妹妹家英蹲在他脚旁边，直咽着口水说：“大哥，大哥，你给我吃一口。”

家隆一边往嘴里大口地扒饭一边不耐烦地说：“你又不下田干活，你要吃什么饭？”

张重粮站在堂屋门口又大声向他喊：“家隆？我叫你给你妈烧开水，你可听见了？”

家隆嚼着嘴里的饭说：“烧什么水？堂屋不是有现成的开水？”

张重粮忙说：“哪有开水？你来倒给你妈喝，我去东头请卫医生给你妈看毛病。”

家隆屁股都没挪一下，就坐在原地继续吃饭说：“不就在堂屋大桌子跟前，你倒一碗给她喝就是了！”

张重粮气得大喊：“那水是凉的！你妈要喝热开水！她生着病，也不能给她喝凉的！”

家隆一碗油盐炒干饭吃的差不多了，丢下碗说：“我哪有功夫在家烧水的？我要去饮牛水！饮完牛水还要去花生田里锄草，要烧你烧！”

他说完，拔腿就走了。

家英立刻抱起他丢下的饭碗，把碗底和碗口沿上沾得米饭粒舔得干干净净。

张重粮使唤不动他，就对抱着碗舔的家英说：“小家英！你往锅里加两瓢水，给你妈烧两碗开水喝！”

家英今年十一二岁正是既能干活又不敢反抗父母的年纪，她意犹未尽地丢下碗，乖乖到灶台上往大铁锅里添水，然后又钻到锅灶底下划火柴生火。

她年纪还小，张重粮不放心，又扬声叮嘱道：“烧水的时候不要打瞌睡！看着火！不要把火星子弄掉到柴草堆里！这大热的天，遭了火就麻烦了！”

家英应了一声，他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又往西边的里屋喊：“家盛！你帮着看着点火！”

家盛在屋里闷闷地回了一声：“知道了。”

他终于放下心，一路小跑出来，本来是要往东边去，抬头就看见张简站在他家西边的枣树下。

他客气地点点头向张简打了一声招呼：“他表婶，吃过饭呢？来家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