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枣树一直活到张简童年的时代。
张简小时候嘴馋,看到枣树上结出拇指头大小的枣子时,就兴冲冲拿着竹竿去打枣子吃。
李翠珍每次看见,总会一把将她手里的竹竿夺走,凶狠地训斥她:“枣子还没红呐!不能吃!就知道糟蹋东西!”
然后逢人就说张简是个大馋丫头,张简那个时候不懂事,李翠珍骂她,她只会哇哇地哭。
她妈妈听到她的哭声就会出来跟李翠珍吵架。
因为她妈妈没有给张家生出来儿子,李翠珍总会拿这件事挖苦羞辱她妈妈。
就算吵赢了,就算有天大的理,李翠珍一句:“你能耐!你本事大!你有天大的本事,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立马就能绝地反杀,让她妈妈彻底抬不起来头。
她妈妈只能红着眼眶安慰她说:“二简不哭,等枣子红了,妈一定给你打枣子吃。”
但每年等枣子见红的时候,她连枣子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李翠珍会把枣子打的一个不剩,一部分洗得干干净净,送到她大儿子家给她的宝贝孙子们吃,一部分晒成红枣干,藏在她床头的松木箱子里,成为她的睡前点心。
张简姓张,但她对张家这一门的长辈亲戚没有多少好感。
她在这个家遭受的轻视和不公,她妈妈在这个家遭受的屈辱和难堪,让她对这个家充满排斥和失望。
她垂下头看有穗,想到有穗竟然还巴巴地往这家人跟前凑,就越想越气!
有穗不知道张简为什么走的好好的突然对着一棵枣树发起呆,她急得很,不停催着张简说:“妈!你快点去看看家邦呀!”
张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不容反驳地说:“你回家去。以后,你不许往这家人跟前来,你再来,我就生气了。”
有穗不由一愣。
自从张简在姥姥王孝凤的身体里重生,她对有穗的疼爱远不是姥姥王孝凤能比的。
有穗也渐渐习惯并且享受这种“母爱”,此时突然面对张简的严厉,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怯怯地向张简喊了一声:“妈……”
“回家去!”
张简直接强硬地命令她。
有穗垂下脑袋,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翠珍在东边里屋的床上躺着,她儿子病了,她也病了。
但多半是装的,一般家里有棘手的事或者繁忙的事,她总会应时应景地病了。
她脑门子上敷着一块已经掉毛发黑的湿毛巾,侧躺在床上捂着左边的脸颊,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哼哼。
一时叫人看不出来她是头疼还是牙疼。
她丈夫张重粮也判断不出来她哪里生了毛病,焦急又无措,最后勾着腰俯下身来问她:“去看看吧?去东头诊所找卫医生看看吧!你这一直在家睡着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