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根本不会催眠，陈美兰也没有被催眠。

一切不过是张简和陈美兰在那一刻达成的默契，相互配合，演出来的一场大戏。

“你为什么要帮我？”陈美兰问。

张简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一个女人，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绝不会依靠装疯卖傻活着吧？”

陈美兰听到这一句，眼圈一瞬间变得通红，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简，眼泪在眼眶边不住颤动着。

“结婚那天，武大海将我害得身败名裂，我当时只想一死了之。可连阎王爷都嫌弃我，不肯收我。那个时候我在省城做的事已经被武大海弄得人尽皆知，我父母听说后，气得骂我不要脸。我一遍遍跟他们诉说真相，他们说我是疯子。我向所有人诉说真相，每个人都骂我是疯子。”

“没多久，我爸妈就去世了，所有人都说是我气死了我爸妈。面对铺天盖地的骂声和指责，除了做一个疯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只能做一个疯子。”

“我成了一个疯子，人们对疯子的包容远比对女人大，他们不再骂我贱，骂我婊子，他们提到我，只会说，我是一疯子。”

“我打人，骂人，害人，他们也只会说，我是一个疯子，没办法的。”

“你们送我去大队的时候，我跟审讯我的所有人说许珊珊是我杀的，他们就跟我结婚那天在场的人一样，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我又打又砸，就像新婚那夜我砸了我的新房一样，想要让他们相信我。他们同样说我一个疯子。”

“多可笑啊！我成了一个疯子，我拥有了做人最大的自由。”

她说完，在泪光中向张简笑。

张简不由叹息一声，又问：“武红莲应该知道你是装疯吧？”

“我没有向她说过。但她应该知道。她每次去吓唬那些要嫁进武家的姑娘时，我会跟着她，帮她善后。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些吓人的事是我这个疯子做的。一次，两次，她应该就知道了。她没有戳穿我，只是常常将芳芳带出来让我看看。我很感激她。”

听她这么说，黄千万不由问了一句：“武红莲在新房被抓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全身而退，你却突然现身，大喊大叫着要杀人，也是要替武红莲顶罪？”

陈美兰点点头：“我已经是一个疯子了，我不想她也把自己毁了，她一辈子已经过的够苦了。”

她又含笑向张简说：“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我唱这场戏，我这一次不一定能脱身出来。”

她当时要替武红莲顶罪，如果意图太明显，思维太正常，很容易就让人发现她是装疯的。

如果不表现出来，别人又不知道她是要替武红莲顶罪。

张简既知道她装疯，又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所以在她第二次发疯要掐死武红莲的时候，张简才暗示陈直树把罪责往她身推。

张简又问：“所以，你哥，也不知道你是装疯？”

“爸妈是被我气死的，我没有脸见他，我怕他怪我，恨我。我只能像骗别人一样骗他。我经常跟青花戏班子出去，一走就是好几天，他可能也怀疑过，所以这些年一直给我找医生看病，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疯。不过，经过这一次，他应该也知道了。”

张简点点头：“我给你的药，就是普通的糖丸。过个一年半载，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别人也不会多怀疑。但是疯子这个名号你还是要背着的，我的‘药’只能控制你不再‘发疯’，没法完全将你治愈。”

疯子这个名号已经成为她的保护伞，张简也只能帮她到这一步。

说完，张简就要走。

陈美兰又喊住她说：“你是不是还有件事没问我？”

张简停下来，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应该想知道许珊珊究竟是怎么死的吧？”

张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是想过杀了她。当年武大海夺走我的孩子在新婚夜陷害我的主意，都是她给武大海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