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陈美兰真的有精神病,她反复唱这几句词,应该是因为这几句词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哪怕是精神失常了也一直念念不忘。
张简现在无法确定陈美兰的病情,只能向陈直树询问道:“她以前学过戏?”
陈直树似乎是不想回答,好一会儿才说:“学过,十六岁的时候学的。”
张简紧跟着又问:“她学戏的时候受过什么巨大的刺激吗?或者她是为谁特意去学的戏吗?”
陈直树没有回答,而是问:“医生,你就说她这个病还有没有的治?”
“精神上的疾病跟身体上的疾病没有什么区别,都要先摸清楚病因,找到导致疾病发生的根本原因,去除病因,才能治标治本。不然我胡乱给你开一些镇静安眠的药,顶多也只是让她安静下来而已,没法治好的。”
张简说话的时候,陈美兰已经唱完了一段,她围着张简嘻嘻嘻地笑了一阵,又开始踩着鬼步像一片落叶一样来回的飘,很快飘到了支援点外面,又往河面上飘。
陈直树也顾不上多说,赶紧去追陈美兰。
直到他们兄妹二人穿过石板桥往柳塘村去了,鞋拔子脸大妈才敢凑过来说:“还能有啥病因啊?还不是因为武大海嫌她不干净,不肯要她嘛!你们听听她刚才说的话,上来就要跟男人睡觉?能是什么好人啊!”
刚刚强行被“睡”的黄千万气得鼻孔都粗了,张简赶紧给他顺毛:“她精神不正常,咱不跟她计较!”
“可不是嘛!她有精神病,谁也没法跟她计较。早就听说武大海家的事跟她有关系,都说是她干的!就是武大海吊死的那个媳妇……”
鞋拔子脸大妈说到这,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听说就是活活被她勒死的!大队里还来人查过,最后也没个说法,都说是她这个精神病干的,去蹲劳改也没法蹲!大队里也管不了。”
张简在旁边听得将信将疑:“要真是她干的,你们这些外人都知道,武大海自己肯定更清楚,难道就不会防备着她吗?”
“谁说不防备着!武大海家每次办喜事的时候,都叫人把家里的院子看的死死的,不让陈家的人靠近呢!但他家该出事照样还是出事,没用啊!”
鞋拔子脸大妈又东拉西扯说了好一通八卦,支援点硬生生被她说成了八卦中转站。
一直闲扯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村口上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挑的挑,扛的扛,陆陆续续进了杏花村。
“哎呦!是青花戏班子!杨大班主来啦!小神通来啦!”
鞋拔子脸老大妈这一嗓子喊出来,来看病的妇女们仿佛立刻变成了当代追星女,都一拥而上兴高采烈地大喊着杨大班主!
杨大班主是个身量高挑的男人,穿着一身花团锦簇的戏服,抬手往脸上一挥,脸上的青黄魉鬼脸变成了关公的红脸,引得一众妇女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转身之间又快速变出来一个六合罗汉的绿脸,然后他向追捧他的妇女们抱拳说:“诸位如花似玉的姐姐们,往后几天,我们青花戏班子在武大海家唱大戏,诸位有空都去捧个场!”
那些妇女就跟应援的粉丝一样,纷纷应声道:“去去去!杨大班主的戏,我们肯定去。”
又七嘴八舌地问:“小神通怎么没来?我们要看他耍变脸呢!”
杨大班主笑着说:“他家里有事,明个天就来!大家伙记得来捧场!”
一众妇女一听说小神通明天就来,显得尤为激动,立刻开始奔走相告。
鞋拔子脸老大妈一把年纪了,刚才还喊腰疼腿疼,这会儿却健步如飞,跑出去又跑回来,一把拉住张简,十分激动地向张简安利:“王医生呐,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去,一定要去看青花戏班子的戏!他们青花戏班子在我们西塘乡的名号是响当当的,尤其是小神通的变脸戏法,真真是一绝!武大海他们家每次娶媳妇,必定要请他们来唱几天的大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