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兄妹两个一前一后通过石板桥往支援点来，离得近了，张简才看清楚陈美兰的脸上化着浓重的戏妆，一张脸化得雪白，眼睛和嘴巴画得红彤彤的，跟染了血一样。

正跟那天晚上，要掐死张简的那个唱戏女人一模一样。

黄千万立刻从张简身边站了起来，他那天就要揍那个唱戏女人的，结果让她跑了。

他这几天也着意在杏花村里探听，没找着人。

这会儿这女人主动送上门来，黄千万还记着她差点掐死张简的仇呢，不狠揍她一顿都对不起她画出来的这张鬼脸。

张简忙拉住他道：“你先别激动，先看看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陈美兰顶着那张骇人的脸，踩着轻飘飘的鬼步，就跟在戏台子上唱戏一样，朝东飘一阵，又朝西飘一阵，然后跟一片落叶似的飘进了支援点。

大家伙都知道她精神不正常，也不敢招惹她，纷纷退避三舍，赶紧往旁边让。

陈直树在后面快走几步追了上来，抓住他四处乱飘的妹妹，轻声道：“你别乱跑，让医生给你看看。”

排在前面看病的几个女人包括鞋拔子脸大妈早已经不声不响跑开了，张简的诊台前此时空空如也。

陈直树拉着陈美兰的胳膊坐到诊台前面的长板凳上，向张简道：“医生，你给我妹妹看看，她这病还能不能治了？”

陈美兰在板凳上一刻也坐不住，转动着那张鬼脸，东张西望，几次要起身乱飘都被陈直树硬拉住了。

现代医学的分科很细，张简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但她读大学的时候读的就是全科临床，关于精神病的理论知识，她还是很清楚的。

她满腹狐疑地观察了陈美兰一阵，那天晚上陈美兰出现在她面前伸手要掐死她的时候，她的眼神不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

而且，她的反应很机敏，黄千万一冲出来，她立刻就跑了。

如果真是一个精神病，发起病来的时候精神错乱无所畏惧，怎么会立刻就逃跑？

除非她有正常人的思维，在那种情况下能快速断定自己打不过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才会第一时间想着跑。

张简在观察陈美兰的时候，陈美兰也歪着脑袋，用她沉浸在一片血红中的两只眼睛看着张简，然后咧开红彤彤的嘴对张简嘿嘿的笑。

把旁边看病的一众妇女都笑得毛骨悚然，有几个直接吓跑了。

张简也冲她笑笑，然后问陈直树：“她这样有多久了？”

陈直树如实道：“有小二十年了。”

“她的这种症状是一直持续性发作，还是间歇性的？”

张简问完担心陈直树听不懂，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她是一直这样，还是会有好转的时候，受到某些刺激以后才会再次发作？”

“一直这个样子。这么多年看过不少医生，也吃了一些药，没见好过。我也没什么指望，就是听说这里有外乡来的医生，能看病，我就想着给她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也就随她了。”

陈直树说的不在意，但眉宇间却刻着一个深深的“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