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才的事,她心里还挺烦闷的,这么一想,她看着黄千万沉睡的模样,不由抿唇笑起来。
给黄千万扇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进村口的时候在路边上看到过几棵土黄连。
那玩意儿能驱蚊,她来这支援,少说也要两三天才能走,不能天天晚上都让黄千万在这喂蚊子。
反正她这会儿也睡不着,不如去拔点土黄连来驱蚊子。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放下蒲扇就悄悄地推门出去。
此时夜深人静,大家伙都熄灯睡觉了,外面的月色却格外好。
月亮又圆又大,清透的月光将大地照得明亮如白昼,万物都在寂静中落下自己的影子。
张简轻手轻脚地穿过武大海家的院子,推开院子的大门就要往外去。
院子的大门正对着不远处的戏台子,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后,迎面就看见戏台子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雪白的戏服,长长的水袖在银白的月光中抛向半空,随即又轻飘飘地落下来。
戏台上的人开始旋转,宽大的戏服下摆也跟着旋开,像一朵倒扣下来的巨大花盏。
越转越快,戏服的下摆也越转越大,盈盈的月光披洒满身,在戏台上落下同样舞动的身影。
戏台上一白一黑一真一假的两道舞姿,在一片万籁俱寂中显得美丽又诡异。
片刻后,旋转的舞姿一停,台上的人莲步轻移,用尖细的女声,幽幽柔柔地唱:“虽不是路迢迢,早情随着云渺渺,泪洒做雨潇潇,不能勾傍阑干数曲湖山靠,恰便似望天涯一点青山小……”
张简想到晚上来的时候武村长说过武大海家过几天要给儿子娶媳妇,请了戏曲班子来唱戏。
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人家戏曲班子在排练,也不想打扰人家,就悄悄地走了出去。
等走到院门外,她忽然又反应过来,这是深更半夜啊!
哪个戏曲班子半夜三更不睡觉,跑人家大门口来唱戏排练啊?!
她再往戏台子上看,戏台子上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张简几乎以为刚才看见的一切都是自己在梦游,但一股寒意从后脊梁森森地爬上头皮,她猛地一回头,刚才在戏台上的人此时正在她身后,这一次她看见了这个人的脸。
化着极浓的戏妆,脸跟身上的戏服一样雪白雪白的,一双眼睛却深陷在两团浓重的猩红之中。嘴巴也是,化得血红血红的,像是刚咬断了人脖子似的。
张简纵使不相信鬼神,这会儿猛地看到这副场景也吓得神魂一颤,两腿发软。
她强撑着才没吓晕过去,她首先还是断定这是一个人,颤着声道:“这么辛苦……这么晚还……练嗓子呢……”
那人却不由分说,一把擒住了张简的脖子,像摘花一样将张简的脸携到了自己血红的眼睛前,用一种半带着戏腔的语调问她:“为什么要嫁到他家来?贪图钱财富贵?那你可知道,他家的钱财与富贵,都是拿我的血肉与贞洁换来的?”
张简直摇头,赶紧表示不知道,也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要嫁到武大海家的人。
那人却拧紧了她的脖子,阴森而恶毒地诅咒:“嫁进他家的人,都、得、死!”
张简像小鸡仔一样被捏住脖子,喘不上来气,拼命拍打锁住自己咽喉的那双手。
她拍打不开,又叫不出声,情急之下向张着嘴往对方脸上喷口水,正喷到那人眼睛上。
那人本能地伸手捂眼睛,张简趁机争上来一口气,断续地喊:“黄……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