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娃子!!”
徐大爷大喊了一声,拼尽了全力扑上去。
他年老的身体扑在地上,颤巍巍的两条手臂紧紧抱住徐湘竹的双腿,歇斯底里地哭喊:“娃娃!你不要做傻事撒!爸爸和妈妈找到你,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太难了!太苦了!你还要我们白发人看着你去死嘛?娃娃,你万不能这么狠心地对我们撒!”
徐湘竹闭上眼睛,眼泪流了她满脸:“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叫我卖到黑煤窑里去了,活活累死在煤矿底下了,我的妈妈……”
她转过脸,用模糊的视线找到了那个疯女人:“她在那!我把她变成了一个疯子!”
她垂下脸,用更加模糊的视线去看徐大爷:“徐叔,是你把我养到了十四岁,但我一点也不想感激你。如果你们都不花钱买人,我不会被拐卖,我不会离开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也不会厌弃了我……”
她又回过头,模模糊糊地辨认出了张简,苦笑了一下说:“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被拐卖的。不是从外地拐卖到这里,而是从这里拐卖去了外地。我的家就在大同镇,我六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一路辗转,卖去了川北。”
六岁的孩子已经有了相对完整的记忆,她知道自己的家住在大同镇西南街第三个路口的小巷子里,知道自己的父亲叫林胜口,知道自己的母亲叫周妹。
她还有三个弟弟,他们是三胞胎,母亲周妹刚刚生下他们,她刚刚做了姐姐,就被迫从这个美满的家离开了。
从被拐走的第一天,她就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不要忘记,等她长大了,她一定要找回来,找回她的家,找回她的爸爸妈妈,还有三个可爱的弟弟,她一定会做一个很好很好的姐姐。
为了这个心愿,她努力地隐忍。
被拐走的八个月后,她被带到了川北,转了几次手,最后被徐大爷买回了家。
徐大爷夫妇对她很好,不仅给她最好的吃穿,还让她念书识字。
她学会了写字以后,就把她家的地址和她父母的名字写下来,塞在床腿底下藏好。
然后她就开始偷偷地存钱。
徐大爷家的家境一般,为买她,花了不少钱。
徐大爷家里原本就有一个女儿,比她大两岁,生下来就是个瞎子,为治这个瞎掉的女儿天天都要花钱。
家里没有多少余钱,能供她吃喝上学已经很不容易。
她也不着急,就见缝插针地存钱,一分两分,一毛两毛,积少成多。
终于,在她十四岁这年,她存到了十块钱。
寻常孩子被卖到别人家,总会又哭又闹,到处乱跑或者不肯吃喝。
但她被卖到徐家后,却表现的异常乖巧听话。
为了降低徐大爷夫妇对她的防备,她很主动地喊徐大爷爸爸,喊徐大妈妈妈,声音甜甜的嗲嗲的,让人无比怜爱。把徐大爷两口子叫的泪眼婆娑。
她还会主动关心徐大爷干活累不累,帮助徐大妈照顾家里的瞎眼姐姐。
别人问她姓什么,她为了哄徐大爷夫妇开心,从不说自己原来姓林,总会毫不犹豫地说:“我姓徐。我叫徐湘竹。”
她从来没有哭闹过,也没有一点反抗和逃跑的迹象。
徐大爷夫妇见她如此省心,真的没防备过她什么。
在她存到十块钱的那天,她从床腿缝下面拿出了那张记载着她家住址和她父母名字的纸条,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徐家。
十四岁的小姑娘还不知道人世间的险恶,还没有离开川北,她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十块钱就被人骗走了一半,一路上被打,被骂,被恐吓,被流氓骚扰。
她越是害怕,回家的念头就越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