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眼睁睁看着玉梅,看着她火光大盛,看着她湮灭成灰。
他们都在惊惧中沉默下来。
金家燃烧起来的房子在众人拎着水桶七零八落的扑救后,变成一座黑黢黢的框架,像是残存在黑夜中的一具骷髅。
老金媳妇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哭喊:“天爷呀!这是要我的命呀!房子烧没了,粮食也烧没了,往后这日子怎么过啊!”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烧死了,她没有提半句,只不住地跟周围的村民诉苦,说她家的房子花了多少多少钱盖起来的,粮食是存了多久才存下来的。
老金仍然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跟相熟的老汉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小金半身的衣服也烧没了,灰头土脸地站在家门口发愣。
只有招弟念弟盼弟姐妹三个为玉梅哭作一团。
张简浑身都在发抖,抖得像一只筛子。
她四肢乱颤地往玉梅湮灭成灰的地方走,走了没几步,卫平山拉住她道:“别过去了,人已经没了。”
张简就木讷地转过身,她也不分辨方向,径直就往前走。
卫平山又拉住她说:“你往哪去?你家在西边。”
张简就又转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卫平山再次拉住她,把她往回家的方向拉。
张简做急诊医生的这些年,早已经看惯了生死。
能抢救回来的生命,固然让她欣喜。但是实在抢救不过来的,她也没有办法。
长年累月的直面死亡,让她变得习以为常,甚至已经麻木了。
人都是会死的。
但她妈妈的猝然离世,让她再次面对死亡时,忽然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没有办法再坦然地面对死亡,她彻底地被死亡击败了。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想起玉梅倒在地上向她翘起头颅的那一幕,玉梅的那个动作分明是想跟她说话。
她知道玉梅要说什么。
她说,你救不了我,也救不了她……
她救不了她。
就像她当初救不了她妈妈一样。
她救不了……
她救不了……
她越是这样想,越是崩溃。
眼泪一层层从她脸上落下来,她的脚步也越走越慢。
卫平山看见她哭了,不由地停下脚步,轻声喊:“孝凤……”
张简望向他。
卫平山,她目光所及唯一能看得见的亲人。
她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把抱住卫平山,嚎啕大哭起来。
卫平山被她猝不及防地抱住,顿时心乱如麻。
看她哭得伤心,又心如刀绞。
他的手想往张简的后背上拍一拍,却又不敢抬起手。
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轻声细语地安慰张简。
张简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有穗就醒了,她以为张简只是出去上茅厕去了,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张简回来,她不禁担心起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家前屋后地找了一圈没找到张简,她一边喊着妈一边往张兰香家找。
找到张兰香家没找到,又往卫平山家找。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张兰香听说张简半夜没回家,心里直犯嘀咕,也跟着有穗往卫平山家去找。
祖孙两个去往卫平山家的路上,村里人几乎都被金家的大火惊醒了,议论纷纷地往金家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