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媳妇跟周绿萍关系不错,两个人东拉西扯地拉家常。
小金媳妇不停地想喝水,喝了水没一会儿又想要上厕所。
她手上扎着输液针行动不便,总要打断老金媳妇的闲扯,祈求老金媳妇去给她倒水或者陪她上厕所。
老金媳妇给她倒了两次水,陪她上了一次厕所后就开始不耐烦了,龇牙咧嘴地训斥:“你跟那个太后娘娘一样,真是难伺候!一会儿要喝一会儿要尿,你就不能忍着别喝?不喝水哪来的尿?”
“怀个孩子跟怀了龙卵一样,今天病了,明天倒了,你看看满村户里谁家媳妇像你一样娇气!你这一胎要是生个男孩就算了,要是生的还是丫头,我们两个再算总账!”
小金媳妇委屈得眼圈通红,再没敢说一句话。
之后她口渴难耐,也不敢开口让老金媳妇给她倒水喝。
张简忙完后面厨房的活回来,小金媳妇就小声地哀求她:“嫂子,我渴得很,劳烦你给我倒杯水吧。”
张简给她倒了三次水,每次喝完没一会儿她就又想喝水,水喝多了自然又要上厕所。
张简举着吊瓶陪她上了两次厕所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由问道:“你这个症状有多久了?”
小金媳妇不懂什么是症状,以为张简说的是她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差不多七个月了,再过两个月差不多就要生了。”
“我不是问你孕期。”
那个时候的人普遍没文化,张简想了想,不能用太专业化的用语,就改换成简单易懂的话问:“你一直想喝水一直想上茅厕的情况有多久了?”
小金媳妇想了一会儿说:“有一阵子了,怀上这一胎就这样了。”
那个时候粮食短缺,糖尿病几乎没有,但也不排除先天遗传的可能。
张简又赶紧问:“你家里长辈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小金媳妇这次很快回答道:“我姥姥就是这样,天天想喝水,不停上茅厕,吃的也多,但人瘦得很。我也想吃……”
她看了看一旁正在跟周绿萍东拉西扯的老金媳妇,没敢再往下说。
但她骨瘦如柴的身形已经替她说明了一切。
张简断定她是妊娠期糖尿病,立刻查看了刚才输液用的溶液。
正在挂的这一瓶是百分之九的生理盐水溶的,但后面两瓶还没输上的是药是用百分之五的葡萄糖溶的。
也不是说糖尿病就一定不能输葡萄糖,葡萄糖是补充能量的,很多病人都需要。
当代医院的常规操作是在给糖尿病人输注葡萄糖的同时添加一些降糖药,防止糖尿病患者发生高血糖危象和酮症酸中毒。
那个时候糖尿病很少见,降糖药也不是常规药物,卫平山这个小破诊所根本没有降糖药。
张简赶紧跟周绿萍说:“后面这两瓶药不能给她吊了。要重新配。”
周绿萍莫名其妙:“你说不能吊就不能吊?你算老几啊?你跟着平山才学了几天,真把自个当成能治病的医生了?”
张简已经动手去药架子上拿药,准备重新配。
周绿萍忙拦住她道:“你干什么啊?你当这是你家啊?想干什么干什么!想拿什么拿什么!”
张简看了看小金媳妇婆媳两个,不方便多说,于是把周绿萍拉到诊所后面去说:“小金媳妇有糖尿病,再给她吊葡萄糖会出事的。”
周绿萍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糖尿病,轻蔑一笑:“啥尿不尿的病?这药是平山开的,你再能,能比我家平山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