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平山和王孝凤来往不多,私下里也没说过多少话,他一直认为他家这个三嫂不识字。
当时张简识破保证书上的内容,卫平山也以为她是找罗小娟的公公帮的忙。
寻常的字,在日常生活中日积月累的认识几个,也不足为奇。
但那个配药单子是卫平山开的药方,医生写的字总是很抽象。
远看龙飞凤舞,近看一团乱麻,普通人就算识字也很难能准确地认出来。
周绿萍跟着他学了好几年,仍然看不懂他写的字。
张简却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解了。
卫平山脸上的震惊又多了几分疑惑。
张简将拇指和食指捏出一条细细的线,向卫平山比划道:“认识一点点。”
张简是经过七年本硕连读,规培加轮转一个不落培养出来的正规医生。
看不懂医生的手书,岂不是笑话!
在电子病历还没有普及的时候,张简的手写病历比卫平山的抽象百倍,堪称鬼画符。
病人每每从她手中接过病历,都是一脸“你怕不是在糊弄鬼”的表情。
但拿着病历本子上的药方去药房拿药,拿出来的又都是对症的药。
以至于人们常常说,医疗体系里自有一套文字系统。
卫平山又将刚才开的其他药方拿给张简看:“这些你也能看懂?”
张简很想向卫平山坦白,告诉他她不是姥姥王孝凤,她是张简,是小时候总喜欢来他这骗吃骗喝骗玩的侄外孙女。
她很想冲卫平山说一句:“四姥爷,您忘了嘛?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重生这种事太耸人听闻。
卫平山现在连孩子都没有,让他怎么相信他已经有了一个年纪比他还大的外孙女?
搞不好会认为她是被卫平安虐打太久,打疯了!
张简笑笑说:“我以前不是常生病嘛!久病成医,药方看得多了,自然都认得了。我想……”
她真想像小时候一样向卫平山撒娇卖乖,想骗啥都能立刻骗到。
但此时她顶着姥姥王孝凤的脸,只好退而求其次,笑颜如花地讨好道:“平山,我想,能从你这里学点医学知识。你知道的,你三哥如今瘫痪在床,我学点医学知识也好更精细地照料他以后的生活。”
这话鬼都不信。
就凭卫平安以往的种种行为,张简没趁机虐打他致死,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卫平山显然也不信,但他也没有戳穿张简。
他迟疑了片刻说:“你想学医?”
张简连忙点头。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这个张简自然知道。
五年的本科为内外妇儿熬夜背书的心酸以及在医院实习时当牛做马的劳累,她刻骨铭心。
如果她真是姥姥王孝凤,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从头开始学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但该吃的苦,张简前世已经吃的饱饱的了,该学的知识也都学进脑子里了。
她忙向卫平山说:“你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
正好有个病人的水挂完了,卫平山要过去拔针。
张简立刻抓住机会说:“这个我会!让我来!”
她不等卫平山说话,也不等病人反应,已经手脚麻利动作规范地给病人拔了针。
卫平山和那个病人都是一脸懵。
拔针算是最简单的操作,有的病人胆子大的自个也能拔。
没一会又来了一个挂水的病人,张简又在卫平山的注视下,给病人找静脉,进针,挂水,规范标准一气呵成。
卫平山惊疑不定道:“你这从哪学的?”
张简开始胡扯:“上午看绿萍扎针的时候现学的。”
笑话!
扎针、抽血、测血糖,实习生的三大日常!
张简实习的时候就已经能信手拈来了。
卫平山没有反对,于是张简将下午给病人扎针的活都包揽了。
周绿萍一个午觉睡醒,发现活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