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热情地给张简带路,走了没多远就看见村长高仁玉。
离得老远,稀牙大妈就开始挥舞着手臂喊:“仁玉啊仁玉!有个外村的小媳妇带着孩子找你呢!”
她的语气像是在散布什么了不得的八卦消息,仿佛张简是高仁玉养在外头的相好,今天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
引得来往的村民都停下来,等着看热闹,还有好事的已经跑去高仁玉家跟高仁玉的老婆通风报信去了。
村长高仁玉此时正拿着一把粪勺站在一个臭气熏天的粪坑旁边,费劲巴拉地打捞不知道谁家掉下去的母鸡。
那母鸡还没有被粪水淹死透,高仁玉用粪勺将它捞起来的过程中,它不停地扑腾着沾满粪便的翅膀,粪便跟随着扑腾的节奏到处飞溅。
好心救它的高仁玉也没能幸免,衣服袖子上溅的全是黑黄不清的污点。
听到稀牙大妈喊他,他把鸡撂出粪勺的同时向她们摆手说:“别过来,别过来,溅到身上去了!”
那鸡从粪勺里落到地上,东倒西歪地走了几步,又扑腾着翅膀发癫似的跑了。
稀牙大妈这才认出来是她家的鸡,紧叫了一声妈妈耶,也无暇顾及张简了,拔腿就去追鸡。
看热闹的村民哈哈笑起来,有帮着去追鸡的,也有用暧昧不清的眼神在高仁玉和张简身上来回乱转的。
高仁玉根本看不到他们眼睛里的东西,他从旁边的草堆里拽了一把干稻草,一边擦拭着衣袖上的脏污一边和善地向张简点头致意:“女同志怎么称呼?找我什么事?”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洁净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充满善意的眼睛,哪怕他身上沾了脏污的粪便,也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良气息。
张简觉得此人能指望得上,便把来山高城要债的事前前后后都说了。
高仁玉听完后连连点头说:“对对,王同志,你做的对!有问题就要找干部,干部就是帮助你们解决问题的。走走,这个事我来帮你解决。”
他领着张简重新回到了赌坊。
那个时候还没有抓赌的事,都是一群游手好闲的男人,只要不打架闹事,没人会管他们。
他们见到村长来,除了打个招呼表示一下尊敬,其他跟见了寻常人一样,该打麻将的打麻将,该推牌九的推牌九。
高仁玉站在门口喊了高大兵一声说:“你来你来!”
高大兵刚打完一圈麻将,输了二十多块,正不高兴呢。
但村长叫他,他又不能一点面子不给,他没挪屁股,只扬高了声问:“啥事,你说呗!我这忙着呢!”
高仁玉说:“你过来!”
高大兵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他已经看到了张简,知道是张简将村长请来主持公道的,但他装傻充愣地说:“啥事呀?我手气才上来,你这不是耽误我发财嘛!”
高仁玉说:“你少给我装糊涂。人家女同志家里有困难,带着孩子大老远地上门来要债,你有钱就给人家,没钱也好声好气地跟人家说个期限,欠人家钱总是要还的,推三阻四的你像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