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家里所有的钱都在张简手里。
她原先只有二十三块五毛六分钱,给三个孩子交了十二块钱的学费后,几乎去了一半,再除去这些时日的开支两块三毛三,张简手里只剩下九块二毛四,
送孩子们上学那天卫平山给了她十块,最后再加上从卫平安衣服口袋里搜出来的一块八毛五,总共只有二十一块四分钱。
这二十一块四分钱是张简全部的家当,她绝不可能拿出来给卫平安还赌债。
卫平安欠了卫宝钱二百三十六块,张简手里这点钱就算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卫宝钱要不到钱,也不肯轻易就走,他就赖在卫平安家里,跟卫平安同吃同住。
家里的米缸已经被之前扛粮食抵债的债主们掏干净了,张简在债主们扛粮食的时候,见缝插针地藏下来半麻袋花生和半布袋芋头干子。
花生是留开春做种用的,不能轻易就吃了,一家子只能吃芋头干子充饥。
张简家乡那边的芋头就是红薯,秋收下来的红薯难以储存,经过漫长的寒冬往往会被冻烂变苦。
人们为了能把红薯保存下来,在冬天来临前把新鲜的红薯切成片状晒成红薯干,吃的时候再拿出来煮,一般都是和米一块煮成芋头干子稀饭。
晒干变硬的芋头干子难以下咽,只能靠添进去的几粒白米提升人们将它吃下去的冲动。就好比煮面条加了点辣子做调料。
张简现在连做调料的这点米都拿不出来,一锅芋头干子稀饭煮出来全部都是干巴死硬的芋头干子。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被芋头干子噎得两眼冒泪花。
卫宝钱却不嫌弃,张简烧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也不客气,饭只要烧好了,他进了厨房,掀开锅盖就往自个碗里盛。
他一个人的饭量顶得过张简母子四个,半布袋芋头干子两天就吃个精光。
吃完了芋头干子家里真没一点存粮了,张简只能先去罗小娟家借了二斤玉米面来,烧点玉米糊糊给孩子们充饥。
卫宝钱在卫平安家吃了两天芋头干子和两天玉米糊糊后仍然没有要到一分钱,他没有就此罢休,托人带信将他老婆儿子都喊来了。
朱大丽的饭量顶得过两个卫宝钱,再加上两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就是烧一锅白开水都不够他们一家子喝。
朱大丽没来之前,卫宝钱晚上跟卫平安挤一个床上睡。
朱大丽带着两儿子来了以后,直接鸠占鹊巢,霸占了西边里屋的床。
张简抢不过,晚上只能带着孩子们在堂屋打地铺睡。
朱大丽的呼噜声犹如九天神雷,轰隆隆响个不停。
卫宝钱和他两个儿子已经习惯了这个声响,在轰隆隆的呼噜声中也能睡得鼾声此起彼伏。
有穗和有衣起先被吵得睡不着,夜深了以后,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慢慢地也睡过去了。
张简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睁眼到半夜,朱大丽的神雷呼噜声终于停了下来。
张简迷糊着刚有点睡意,西边的里屋又响起了床腿与地面有节奏的撞击声响。
这声响越撞越响,越响越快,其中夹杂着朱大丽嗯嗯啊啊的叫声,很快将睡在张简旁边的有穗吵醒了。
有穗害怕地抱住张简问:“妈,他们睡觉怎么睡着睡着还摇床啊?西屋那床不结实,再给他们摇散架了。”
朱大丽嗯嗯啊啊的叫声变得更加亢奋,有穗不明白一个人,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这么叫唤,更加害怕地抱着张简。
张简捂住她耳朵,不让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