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灯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映着车灯，她被吓得一惊，但也多亏如此，她才终于得以看到眼前的景象——

面前的男人皱着眉，眯着眼，额前尽是薄汗。

却在发现了她的注视的一瞬间，一双眸子变得深不见底。

车辆终于驶过，周遭又回复了刚刚的状态，男人靠在她的耳边，重复问：“很难受？”

迟味用一团浆糊的脑子联想、思索了片刻，这才明白这个问句指向的不是退缩，而是更深的诱惑。

长痛不如短痛，她伸手够上穆忍冬的脖颈，默许似的偏头亲了一口穆忍冬的手腕。

男人的喉咙滚了滚。

下一刻，狂风暴雨，迟味如雨中枯叶，她可怜地开口，颤声道：“慢点。”

穆忍冬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故意问她：“你叫什么名字？答对了我就慢点。”

“我叫迟味。”

“不对。”

话音刚落，迟味就猛地一滞。

她的呼吸紧了紧，接着回：“我叫炊炊。”

回应她的仍是一滞。

“没了，没别的名字了。”迟味带着哭腔，委屈地摸上穆忍冬的小臂。

“有。想不起来就不怪我了。”穆忍冬将她捞起来，抱在怀中。

如同火中取栗，面前的温度烫得迟味下意识地瑟缩。

“真没有了。”她哆哆嗦嗦。

“有。”穆忍冬的偏执劲儿又上来，他本该不悦，但此刻，不知怎么，他甚至希望迟味想起来的慢些。

终于，迟味灵光一闪——

“甜甜！我叫甜甜！”

迟味不好意思地说出这两个字，因为害羞整个人都通红。

是了，甜甜，这才是父母给她起的小名。

在裴夏还没将她的外号传遍大学校园之前，大一新生军训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她被赶鸭子上架跳了一支舞。

舞毕，鞠躬后，她向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介绍的，就是这个名字。

而许久不在这个场景听到，她都要忘了，当年穆忍冬每每吻到失智时，嘴角漏出的呢喃都指向她的这个小名——

“甜甜。甜甜。”

顺利答了出来，迟味心内一松，下意识想舒一口气，但转眼，就发现男人并未守约，眼中的欲念甚至比最初更盛。

“你！”

下一刻，迟味未完的话被穆忍冬吞入腹中，男人变本加厉地钳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脑后，急切地缠上她的呼吸。

“穆忍冬！”迟味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断断续续地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男人顿了顿，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迟味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穆忍冬的声音哑得惊人，他答：“你猜。”

迟味没有猜，她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你，你办公桌上的照片，是军训时候偷拍的我吗？”

穆忍冬突然笑了，笑声沉沉的，挠的迟味觉得自己心口的某个地方痒痒的。

良久，他才回：“我那时候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了。看来，老天待我不薄。”

竟然是真的！

半天，迟味都没说一句话，她的脑中纷乱得很，一会儿琢磨着自己和穆忍冬的相遇，一会儿又思考着自己当年的表白之路，到底哪一步是纯属自发自愿，哪一步又是来源于穆忍冬刻意的勾引。

下一刻，她的耳垂被轻咬一下。

“怎么？发现我先喜欢你的，害怕了？”

迟味的声音颤颤巍巍，宛如她此刻因为震惊动荡着的内心：“穆忍冬。你那天跟你妈妈说的，从没觉得我不是你女朋友这件事，是认真的吗？”

“嗯。”男人从喉咙中挤出这个回答，手试探性地触上迟味的脸颊，得到默许后，他的掌心才在她的脸侧落了下来，“我从你军训跳舞的时候就喜欢你了，算一算，应该比你注意到我还要早些。”

迟味突然就静默了。

在这样深沉的表白中，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巨网网住的雀鸟，又好像在这样的束缚中，终于寻觅到了一丝心安。

“那……现在知道了之后，你会不会……？”

她听到穆忍冬不确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爱你。”

脑中盘旋的三个字被她不计后果地脱口而出，而之后漫长的时间里，除了不成话的词语和这三个字，她再也没能说出一整句话。

整个房间充斥着潮热的呼吸声，一如当年军训，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穆忍冬时，周围升腾着的热浪。

窗外是冬天，可在这屋里，是独属于他们的无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