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不出也不想骂,挣不脱也不想逃,她如同一艘小舟,随着海面起伏,上一秒还飘在云端,下一秒就坠入海底。
暴雨来了又来,洪水泄了又泄。
最后,她耷拉着眼皮,任由穆忍冬用浴巾包着放到床上,如同一只刚洗完澡的猫,被慢慢地吹干毛发。
浑身上下的骨肉像被拆洗过一遍,迟味望向外面渐暗的天,问穆忍冬:“什么时候了。”
“晚上了。是不是饿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让他们一会儿把餐点送过来,你想睡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穆忍冬边贴心地回边摸摸她的脸。
迟味的眼睛半睁半闭,就在穆忍冬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问:“穆忍冬,今晚我们还住在这儿?不用退房吗?”
“退什么房?我本来就定的两天。”穆忍冬老神在在地笑笑。
迟味扬眉:“啊?这不是一早就定了?怎么定了两天?你明天在这儿还有事?”
穆忍冬的目光有些躲闪,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男人才开口:“嗯。本来准备表了白,和你一起在这里休息一下。不然回去事跟着事,还要被裴夏打扰,不得清静。我想起码在刚表过白的这两天,你的时间是属于我的。”
迟味“噗嗤”笑出了声,打趣道:“你就没想过,我拒绝你的情况?”
“当然想过。”穆忍冬一脸认真,“我当时想的是,即使你拒绝了我,我也可以在这里面壁思过,趁机考虑一下之后该如何和你相处。”
“不过......这个概率很小。你怎么会拒绝我呢?你不是就喜欢我这个类型吗?”
“美的你。”迟味合上了眼皮,呢喃,“谁说我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了?”
“你说的。”穆忍冬将她揽入怀中,笑意在胸腔共鸣,边用手指为她梳发边说,“那天你喝醉了,什么都说了,不然我怎么敢贸然表白。”
迟味轻笑:“这么说你很怂啊穆老板,连问我问题都只敢在喝醉了之后?”
“还不是因为对你我不想犯错?不然被分手都不知道怎么分手的。”穆忍冬突然停了动作,沉吟片刻,他问,“迟味,我能问你个事吗?不然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你是想问当年我们为什么分手?”
迟味问完,却半天没等到男人的回复,她睁开眼,撞进眼眸的,是穆忍冬未来得及藏起悲伤的双眼。
没有犹豫,她按上穆忍冬的脖颈后侧,男人如同挂了线的风筝,顺从地随着她的手俯下身来。
她手中的风筝终于到了她面前,迟味强忍着满身的疼痛,安抚地亲了上去。
她摸着穆忍冬的脸颊,慢吞吞地说:
“对不起,当时我太年轻,还以为世界万物都是出锅的菜,改变不了口味只能摔盘子,可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世界明明是个部队锅,而生活里有那么多佐料可以加,各有各的风味,重要的是认准了底料。当初我应该对你更坦诚,不应该和你对立,把你排除在外,真的对不起。”
穆忍冬的手颤了颤,迟味看着他再次覆下来,万分珍重地贴了贴自己的唇。
男人像一只淋过雨的小狗:“之后我们有事就沟通,但再也不要和我分开了,好吗?”
迟味的脸被穆忍冬蹭了蹭,前一秒,她看着仿佛一只撒娇小狗的男人还满眼怜爱,下一秒,她就又感受到了什么东西。
穆忍冬定了定,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些,迟味的心也跟着一僵——
这不是不行,这是有点太行了。她真不该发那个帖子,进一步是冤枉,退一步是激将,结果怎么着她都是唯一的受害者,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毕竟,她当初的判断完全没错,就算全世界都是柏拉图,他穆忍冬也是凡人中最俗的那个,而一切都是几小时前怀疑他的自己傻。
但还好,虽然傻了点,但傻人有傻福,她的眼光还不错,知道自己是俗人,也一直就喜欢穆忍冬这样的俗人。
迟味嘴角噙着笑,闻着穆忍冬的气味阖上双眼,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醒来,她感受着手腕的震动,将她从光怪陆离的梦里拔出。
手腕上的手表上“妈妈”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屏幕上,迟味迷迷糊糊地眨眨眼,点了通话,拍了拍惺忪睡眼的穆忍冬以示安慰:“喂?妈妈?怎么了?”
“甜甜,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陆女士明显有些不对,堂皇和紧张顺着电话线攀过来,揪了揪半梦半醒的迟味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坐起来:“我还在四仰山,怎么了?”
“啊?你不是说今天回来吃饭,怎么还在那边,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还有呀,刚刚外面来了不少人,隔着门说他们是记者,想采访你,我说你不在,他们又说要采访我和你爸爸,我们普通人,哪做过这个,没敢开门,这不会对你不好吧?”
妈妈的碎碎念响在耳边,迟味的眉头越皱越紧,牙关也越咬越重。
她和穆忍冬对视,男人伸出手,就在迟味以为他准备抢走电话统筹全局的时候,他的手停在半空,只顾着抚平她下意识皱起眉。
她的心里软了软,胸膛里的怒火却并未熄灭,刻意地扯了些有的没的让陆女士心情缓和了些,她才出言柔声安慰起来:“别怕妈妈,你怎么都不会影响到我的,想骂就骂,实在气不过,拿扫帚轰出去也行。我们马上回去,等我回去处理。”
挂上电话,她看着止不住笑意的穆忍冬,问:“你听什么听得这么高兴?”
男人在她的嘴角轻轻吻了吻:“你和你妈妈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