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纵然面上还体面地带着微笑,她的心里已经莫名生出些酸涩。
“乐乐?你们是在说事吗?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啊,我们就是在说你。”
乐乐大大方方地回,伸手把她拉到身旁的空位上坐下,贴心地解释:“老大在跟我咨询,帮你发律师函的事。”
“律师函?帮我?”迟味懵懂地朝穆忍冬望过去,“我什么时候说,要发律师函?”
“你现在说也不晚。”穆忍冬给她递上一杯热茶。
“既然你千里迢迢开车过来了,那就作为当事人表一下态吧。怎么样?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迟味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要躲开穆忍冬望过来的眼神,但不知怎么,在这个场景看穆忍冬,迟味总觉得面前的男人有点成熟的过了头。
超过了自己的掌控。
“对呀,前嫂子,你想怎么处理?”
桌上的设备突然发出响声,听筒里的男人从声音到说话内容都吓了她一跳。
“李成。”
穆忍冬沉声警告。
“哈哈哈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姐,你还记得我吗?上学时我可不少去你们动保社帮忙,你不会真把我忘了吧?”
李成?
迟味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当年那个戴着眼镜、总是笑呵呵的小葱头,不自觉笑了笑。
“哦是你啊,听声音我都没认出来。我当然记得你,你现在是在……?”
不是客气,迟味确实记得这个小男孩。
李成是穆忍冬的同系学弟,大一上课时被老师展示的穆忍冬学长的作业狠狠折服,于是凭借过人的毅力和不知从哪儿收集小道消息,在大方经人介绍、努力学习顶峰相见、和偶像参加同一个社团中……
选择了围追堵截找穆忍冬偷学。
裴夏见过一次追的穆忍冬狂奔的李成,小裴总的评价是——“这小孩是有点聪明的,还知道照抄答案。”
男人意有所指地瞥了迟味一眼,补充:“看看你,就知道,穆忍冬还真吃这一套。”
但是李成不是迟味。
迟味死缠烂打,换来穆忍冬的表白。
而李成死缠烂打,换来的是被穆忍冬倒卖到动保社——帮迟味干活。
小孩每次都顶着脏乱的头发,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嫂子,活儿我干完了,你记得跟忍冬哥说,帮我看看那个bug啊!”
想到过去,迟味的嘴角弯起来。
“我现在……在做公关。”
听筒那边的男孩的声音黯了黯,片刻,他又再次兴奋起来:“虽然公关现在暂时是我的主业,但是我和忍冬哥还在……”
“李成。”
穆忍冬一直默默听着,突然适时地插了进来:“叙旧往后放放,你先让她说。”
“哦对不起,一时太兴奋了。”李成了然地闭了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对穆忍冬都是绝对的尊重和服从,“那,姐,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迟味这才理清了情况。
乐乐是律师,李成是公关,而穆忍冬……哪里需要哪里搬。
所以这里是穆忍冬给他组建的……
复仇大本营?
……
晚上九点整,在一众监督下,迟味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一声“我想告他丫的”,揭开了她轰轰烈烈的复仇计划。
博主“因炊思甜”发出了澄清公告,表示将诉诸法律武器和不实谣言抗争到底,另外,她准备的针对伤残猫的首次换装秀,将于五天后晚上8点开播,届时欢迎大家观看并监督。
此外,在李成的指导下,这则公告软硬兼施,还温情地自述了她是为什么在大学毕业后选择了当博主这条路、这一路是如何找到自己喜爱并擅长的领域、又是如何将视线从宠物猫转向其他更需要帮助的猫猫、最后投身公益事业的。
出于对未来进一步行动的前瞻考虑,公告全程都以第一人称的口吻讲述,没有提到“喵不可言”在内的组织或任何个人。
公告的最后,迟味写道:
我不知道这条路我能走多久,但我会尽力不辜负年少时的真心,为此,即使付出万分的努力,我也想争取走到这条路尽头的最后一刻。
猫猫,为你们,千千万万遍。
迟味的灵魂独白深刻且真诚。
但几次刷新,最先映入眼帘的仍旧是“炒作”、“虐猫”等字眼的评论。
无数谩骂比赞扬跑得更快。
迟味索性丢了手机。
“我们去吃夜宵。”
她叉着腰,似乎现在正在网上被狂骂的人不是她:“我请客,想吃什么都可以,不用和我客气!”
乐乐笑了笑:“炊炊姐,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不去了,等过几天直播完,我们一起办个庆功宴。”
“我也去不了,明天我们8点30要开会。下次我们在办公室见,我请嫂……姐吃饭。”
那端李成遗憾的语气不似作伪。
“好吧,那……”
迟味看向穆忍冬,生怕他说,这顿饭刚好和他欠的那顿抵消。
“那就只有我宰你了。”穆忍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老大,我要吃家楼下的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