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她。
许迎星的手指僵硬地放在键盘上,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办公室,掠过她的工位,短暂得像一阵风,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她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那道目光会停留下来,看穿她此刻的狼狈和慌乱。
“王经理,”江辞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把上半年的项目报表拿给我,会议室谈。”
“好的好的,马上来!”王经理连忙应着,快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朝着会议室的方向移动,渐渐远了。许迎星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懈了一点,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刚才差点就抬头了。
差点就想看看,时隔这么多年,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会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会让那些深埋的、见不得光的情绪,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更怕自己这副样子,会被她看见。
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角落的旧工位上,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自己,怎么配得上那束曾经照亮过她整个青春的光?
整个下午,许迎星都心神不宁。会议室的门紧闭着,偶尔有模糊的说话声传出来,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个清冷的女声,每一次都让她心脏骤停。她整理文件时,好几次差点把文件弄掉在地上,手指抖得连文件夹都握不住。
直到傍晚,会议室的门才打开。江辞月走在前面,王经理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许迎星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着的灰尘像个丑陋的印记。
高跟鞋的声音在她工位前停住了。
许迎星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冲上头顶,让她头晕目眩。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她的桌上,落在了她刚整理好的文件上,甚至可能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这些是新整理的?”江辞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疑问。
“是……是的,”王经理连忙回答,“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员工整理的,叫许迎星,做事挺勤快的。”
许迎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从王经理嘴里说出来,被那道清冷的目光包裹着,像被当众剥光了衣服,让她无地自容。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以为江辞月会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疑问,一个停顿,或者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可是没有。
几秒钟后,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做得不错。”
江辞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便随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许迎星才缓缓地抬起头。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空荡荡的桌上。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她早就不记得她了。
那个曾经在巷口陪她看星星的女孩,那个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的女孩,那个被她写在照片背面的名字,早就被时间冲刷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也是。
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辞月的人生是坦途,是星辰大海,而她只是路边的一粒尘埃,风吹过,就散了,谁会记得呢?
许迎星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被淹没在空荡的办公室里。键盘上的水渍越来越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仅仅是被冲散了,而是被彻底遗忘了。
就像她和江辞月之间,那段短暂得像幻觉一样的交集,终于在时光里,化为了无人问津的灰烬。
晚上加班整理文件时,许迎星在一个旧文件夹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便签纸。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星星。
是高中时,江辞月写给她的。
许迎星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腹摩挲着上面早已模糊的字迹,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她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握住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
可这点温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连一丝微光都发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写字楼的灯火,一盏盏亮得刺眼,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而那个曾经为她点亮过一盏灯的人,此刻正站在她永远够不到的高度,过着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生,甚至……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
夜色渐深,许迎星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单。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她要在这里,在这个有江辞月痕迹的地方,日复一日地工作,看着她的光芒,忍受着被彻底遗忘的疼痛,一步一步,走向更深的黑暗里。
没有救赎,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看不到头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