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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许都新枝栖未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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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看着那卷注记,心中震惊。

郭嘉掌握的情报,比他想的多得多。

“郭先生既然知道,为何不行动?”

“动不了。”郭嘉苦笑,“这组织渗透极深——河北世家、颍川士族、甚至……曹公麾下,可能都有他们的人。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内乱。”

李衍沉默。

郭嘉又道:“李兄,你在江东与‘烛龙’交过手,应该明白他们的手段——刺杀、纵火、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他们的目的,不是帮任何一方诸侯,而是让天下彻底大乱,然后……在废墟上建立他们所谓的‘新秩序’。”

“我知道。”李衍点头,“我在庐江遇到过他们的渗透者,手臂有纹身,训练有素,是死士。”

郭嘉眼睛一亮:“李兄可否细说?”

李衍将王疤那队人的事说了。郭嘉边听边记,末了叹道:“训练死士渗透军队……这手段,比我想的还狠。李兄,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李衍想了想:“挑拨。孙策和周公瑾,关系虽铁,但毕竟年轻气盛。‘烛龙’若在两人之间种下猜忌的种子……”

“不止。”郭嘉接话,“他们还会挑拨曹操与士族、曹操与寒门、甚至……曹操与献帝。”

崔林听得脸色发白:“那……那该如何是好?”

郭嘉看向李衍:“李兄,奉孝有个提议。”

“请讲。”

“你在江湖,我在庙堂。”郭嘉正色道,“我可提供‘烛龙’在朝堂、士族中的线索,你则用江湖手段,查他们在民间的据点、物资渠道。信息互通,联手遏制——如何?”

李衍盯着他:“郭先生信得过我?”

“李兄若真是‘烛龙’的人,今日就不会坐在这儿了。”郭嘉笑,“更何况……崔季珪信得过的人,奉孝也信得过。”

李衍心中一震——郭嘉果然知道崔琰的身份。

他沉吟片刻,伸手:“成交。”

两人击掌为盟。

郭嘉收起绢布,又恢复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晃着酒葫芦往外走:“李兄,三日后,城南荒亭,奉孝有份‘见面礼’送你。”

“什么礼?”

“到时候就知道了。”

郭嘉走后,崔林瘫坐在椅子上,汗湿重衣。

“李兄……这郭奉孝,太可怕了。”

“是个人物。”李衍望着窗外夜色,“有他相助,对付‘烛龙’多了几分把握。崔别驾,你继续留意河北情报,有异常立刻告诉我——或者告诉郭嘉。”

“好,好。”

离开崔府时,已是子夜。

李衍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思绪翻涌。

郭嘉的突然结盟,是福是祸?他说的“见面礼”是什么?还有,郭嘉怎么知道崔琰的身份?是戏志才告诉他的?还是……

正想着,前方巷口忽然闪出三个人影。

黑衣,蒙面,手持短刀。

“李衍?”为首者声音嘶哑。

“正是。”李衍停步,手按刀柄,“几位深夜拦路,有何贵干?”

“有人请你去个地方。”

“哦?哪里?”

“地府!”

三人同时扑上!

五、颍川夜宴:士族角力的舞台(节选打斗场面)

刀光乍起!

李衍身形暴退,踏雪不在身边,他只能步战。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三人呈品字形包抄,封死了所有退路。

“马兄啊马兄,”李衍心里苦笑,“你不在,我打架都没底气。”

说话间,刀已至面门!

李衍侧身避过,左手一扬——石灰粉!

这是他行走江湖的保命手段,上不了台面,但管用。

可对方似乎早有防备,同时闭眼后撤,其中一人甩出一把飞刀,直取李衍咽喉!

“啧,遇到老手了。”

李衍矮身翻滚,飞刀擦着头皮掠过,钉在身后墙上。他趁机拔刀,刀光如练,直劈最近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李衍手臂发麻——对方力气好大!

另外两人已从石灰粉的干扰中恢复,再次扑上。

三打一,巷战狭小,李衍腾挪受限,渐渐落入下风。左臂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动作慢了半拍。

“嗤啦——”

后背被划了一刀,虽不深,但火辣辣的疼。

李衍咬牙,心知不能久战。他忽然卖个破绽,假装踉跄,最前那人果然中计,一刀直刺他胸口。

就在刀尖及体的瞬间,李衍身形如鬼魅般一扭,刀锋贴肋而过。他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刀闪电般抹过对方喉咙!

血喷如泉。

另外两人怒吼扑上,但李衍已抢得先机。他踢飞尸体,借力撞向左边那人,两人滚倒在地。李衍肘击对方咽喉,同时右手刀反手刺向右边——

“噗!”

刀入□□的闷响。

右边黑衣人僵住,低头看着胸口的刀,缓缓倒下。

李衍翻身而起,最后一人已萌生退意,转身欲逃。

“留下吧!”

李衍甩出手中刀,刀如流星,贯穿对方后心。

巷子里恢复寂静,只有血腥味弥漫。

李衍喘息着,检查伤口——后背那刀不深,但流血不少。他撕下衣摆简单包扎,然后搜三个黑衣人的身。

没有身份标识,没有纹身,武器也是普通的制式短刀。

但李衍注意到,其中一人虎口有层厚茧——是长期练习某种特殊兵器留下的,不像普通刀客。

“又是‘烛龙’?”他皱眉。

清理完现场,李衍迅速离开。回到驿馆时,天已微亮。

曹纯等在门口,见他受伤,脸色一变:“李从事,这是……”

“遇到几个毛贼。”李衍咧嘴,“曹督尉,许都治安不太好啊。”

曹纯眼神复杂:“李从事先进屋,我请军医来。”

包扎伤口时,曹纯低声说:“今早陈府传出消息……陈平,就是那个账房,昨夜暴毙了。”

李衍手一顿:“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曹纯盯着他,“但奉孝先生让我转告你——陈平手腕的疤,下面确实是火焰纹身。而且他死前,烧了一堆东西,灰烬里有硫磺味。”

李衍心中雪亮。

郭嘉说的“见面礼”,就是借李衍遇刺的事,逼“烛龙”在许都的棋子灭口陈平。而灭口的过程,暴露了更多线索。

“郭奉孝……好手段。”他喃喃。

曹纯又道:“三日后城南荒亭之约,李从事还去吗?”

“去。”李衍笑,“收了人家的礼,总得当面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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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颍川陈氏设宴。

名义上是为曹操接风洗尘——其实谁都知道,是本地士族向曹操展示实力、试探态度的场合。

李衍作为“江东使臣”,也被邀请了。

宴席设在陈府正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曹操坐主位,左侧是荀彧、郭嘉、程昱等谋士,右侧是陈纪、陈群等陈家族老。李衍和崔林坐在末席。

酒过三巡,陈群起身敬酒。

“曹公推行新政,唯才是举,泽被万民。群谨代颍川士族,敬曹公一杯。”

话说得漂亮,但语气不咸不淡。

曹操笑着饮尽。

陈群又道:“然《周礼》云:‘爵以序尊卑,礼以定贵贱’。今有才无德者居高位,有德无才者沉下僚,长此以往,恐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这话,矛头直指曹操的用人政策。

席间气氛一凝。

曹操放下酒杯,没说话。

荀彧温声开口:“文长(陈群)所言,乃长治久安之道。然当此乱世,若拘泥旧制,恐人才尽失,霸业难成。明主当兼听而择,循序渐进。”

这话在打圆场,但也承认了陈群说得有道理。

陈群还要再说,郭嘉忽然插话:“陈公子,奉孝有一问。”

“郭先生请讲。”

“若有一人,出身寒微,但通晓水利,能治黄河水患,救万民于洪水——此人该不该用?”

陈群皱眉:“若真有才,自当用。然需考察其德……”

“考察多久?”郭嘉笑,“考察三年五载,这期间黄河决堤,淹死百姓无数——这责任,谁担?”

陈群语塞。

郭嘉又看向李衍:“李兄行走江湖,见过民生疾苦。依你看,当此乱世,是‘才’重要,还是‘德’重要?”

问题抛过来了。

李衍放下筷子,笑了笑:“陈某……李某(差点说漏嘴)一介游侠,不懂大道理。但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些事。”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见过饥民易子而食,父母哭着说‘给孩子一条活路’;见过豪强朱门酒肉臭,却不肯施舍半碗粥;也见过寒门士子苦读十年,却因出身不得录用,最后投了黄巾。”

席间寂静。

“李某不懂什么‘礼’,什么‘制’。”李衍缓缓道,“只知当此乱世,百姓要活命。谁能让他们活命,谁就是‘德’。至于出身、门第……饿死的时候,谁管你是世家子还是乞丐儿?”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粗俗。

陈群脸色涨红:“李从事此言,是将礼法视若无物!”

“礼法?”李衍笑,“陈公子,你饿过三天吗?见过人吃人吗?如果见过,就会知道——在活命面前,所有的礼法,都是狗屁。”

“你!”陈群拍案而起。

“群儿!”陈纪喝止,对曹操拱手,“孙儿年幼失言,曹公见谅。”

曹操大笑:“无妨!李兄快人快语,话糙理不糙。来,饮胜!”

一场风波,暂时压下。

但李衍注意到,席间那位陈家族老——陈纪的弟弟陈谌,一直盯着自己,眼神阴冷。

而他的手腕,袖口隐约露出疤痕。

宴席继续,但暗流汹涌。

李衍借口出恭离席,在回廊透气。郭嘉跟了出来,递给他酒葫芦。

“李兄刚才那番话,痛快。”郭嘉灌了口酒。

“得罪人了。”李衍笑。

“不得罪人,怎么钓鱼?”郭嘉压低声音,“陈谌……就是陈平的叔叔。陈平死后,他反应最大。我怀疑,陈氏内部,不止陈平一个‘烛龙’棋子。”

李衍心中一凛:“你想借我刺激他,让他露出马脚?”

“聪明。”郭嘉笑,“三日后荒亭之约,我会给你更多线索。但现在……李兄,你得小心了。你今日一番话,等于打了颍川士族的脸。他们明面上不敢动你,暗地里……”

“李某习惯了。”李衍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呛得咳嗽,“这什么酒?这么烈!”

“西域来的,叫‘火烧喉’。”郭嘉咧嘴,“配‘烛龙’的火,正合适。”

两人相视而笑。

回席时,李衍感觉到数道冰冷的目光。

他知道,许都这趟水,是彻底蹚浑了。

六、离别许都前的最后对话

十一月末,李衍在许都待了近一个月。

这期间,他“招揽”了三位铁匠、两位医者——都是真有本事的,愿意南迁江东。曹操大方放行,还赠送了路费。

“李兄,这些人到了江东,可要好好用。”曹操在书房送别时,意味深长,“将来若孙伯符与操有冲突,还望李兄……多说几句好话。”

李衍笑:“曹公说笑了,李某人微言轻。”

“你微言轻,但崔季珪不轻。”曹操看着他,“告诉她,操的承诺,永远有效。”

李衍点头。

曹操从架上取下一领皮甲、一副马鞍:“此甲是西域匠人所制,轻便坚韧,可防暗箭。马鞍是西凉样式,配双蹬,长途驰骋不累。送给李兄,算是……临别赠礼。”

李衍接过,入手果然轻巧。皮甲是深褐色,表面有细密鳞纹,内衬是软牛皮。马鞍做工精致,铜扣锃亮。

“多谢曹公厚赠。”

“客气什么。”曹操拍拍他肩膀,“李兄,此去江东,路途遥远。听闻袁术已集结大军反扑,孙伯符那边……压力不小啊。”

“兵来将挡。”李衍道。

“好气魄!”曹操大笑,忽然压低声音,“若……若孙伯符撑不住了,李兄可来兖州。操这里,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李衍拱手:“曹公美意,心领了。”

离开司空府,曹纯送他出城。

“李从事,奉孝先生让我转告:陈谌昨夜离府,去了城南一处废弃砖窑。两个时辰后才回。”曹纯低声道,“砖窑那边,奉孝已经派人盯住了。”

李衍点头:“替我谢谢郭先生。”

“还有,”曹纯犹豫了一下,“李从事路上……千万小心。你离城的消息,瞒不住人。”

“明白。”

崔林在城门外等着,眼眶发红。

“李兄……这就走了?”

“嗯。”李衍拍拍他肩膀,“崔别驾,许都虽险,但也是机遇。稳扎稳打,崔氏未必不能复兴。”

崔林哽咽:“请转告家姐……崔林无能,但必守好家族。让她……保重。”

“一定。”

李衍翻身上马,踏雪换了新鞍,似乎很满意,打了个响鼻。

“走了!”

他挥鞭,踏雪迈开四蹄,向南驰去。

许都城墙渐渐远去,消失在秋日薄雾中。

李衍摸了摸怀里——那里有郭嘉昨夜秘密送来的绢布,上面是“烛龙”在兖州、徐州几处疑似据点的位置。

还有一句话:“李兄,天下虽大,但志同道合者不多。奉孝在许都,等你消息。”

志同道合吗?

李衍笑了笑。郭嘉那种聪明人,哪有什么“志同道合”,不过是利益一致罢了。

但……能联手对付“烛龙”,总是好的。

一连三天,平安无事。

第四天下午,进入徐州地界,离广陵还有百里。

天色渐暗,李衍在一处荒村废屋歇脚。村子显然遭过兵灾,房屋大半倒塌,只剩残垣断壁。

他生了堆火,烤着干粮。

踏雪在屋外吃草料,忽然竖起耳朵,警惕地嘶鸣。

李衍立刻按刀起身。

屋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里面的人,出来!”粗哑的嗓音。

李衍推门而出,月光下站着十几个人——不是黑衣刺客,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手里拿着木棍、柴刀,眼神凶狠。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盯着李衍的皮甲、马鞍,咽了口唾沫。

“小子,把马和行李留下,饶你不死。”

李衍叹气:“诸位,都是苦命人,何必为难?”

“苦命?”独眼汉子狞笑,“老子全家饿死了!你们这些骑马的,都是喝人血的!兄弟们,上!”

十几人一拥而上。

李衍不想伤人,只以刀背格挡,踢翻几个。但这些人饿疯了,悍不畏死,攻势凶猛。

正纠缠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飞驰而来,约莫三十人,黑衣黑甲,正是曹军装扮。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李衍看着眼熟——是曹纯麾下的一个校尉。

“住手!”校尉大喝。

流民们见是官兵,顿时慌了,四散奔逃。曹军也不追,只将李衍护住。

“李从事,没事吧?”校尉下马行礼。

“没事。”李衍皱眉,“你们怎么在这儿?”

“奉曹督尉之命,暗中护送李从事至徐州边境。”校尉道,“刚才见有流民聚集,怕出事,所以现身。”

李衍心中一暖。曹操和曹纯……倒是有心。

“多谢。不过送到这儿就行了,前面我自己走。”

校尉犹豫:“可是……”

“放心,我命大。”

校尉不再坚持,留下一袋干粮、一壶水,带队离去。

李衍重新生火,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想起那些流民的眼神——不是恶,是绝望。乱世之中,人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

而“烛龙”要的,就是把所有人都逼到这种境地。

正想着,踏雪又嘶鸣起来。

这次,李衍听到了——是弓弦声!

他猛地扑倒!

“嗖嗖嗖——”

三支箭擦身而过,钉在墙上。箭杆漆黑,箭头泛着幽蓝——淬毒!

李衍翻滚到墙角,拔刀戒备。

屋外,三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与许都那三人不同,这三人手持弩机,腰间佩长剑,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

“李衍,”为首者声音冰冷,“主上有令:留你不得。”

李衍笑了:“你们‘烛龙’,还真是阴魂不散。”

“知道就好。”三人同时举起弩机!

李衍猛地踢飞火堆,火星四溅!趁对方视线受阻,他撞破窗棂冲出屋子,直奔踏雪。

踏雪通灵,已奔至跟前。李衍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走!”

踏雪撒蹄狂奔!

身后弩箭破空,李衍伏低身子,箭矢“噗噗”钉在地上、树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黑衣人已上马追来,马也是好马,速度不慢。

“马兄,跑快点!被人追上,咱俩都得完蛋!”

踏雪长嘶,四蹄如飞。

但对方穷追不舍,距离渐渐拉近。

李衍心知跑不掉,猛地勒马转身,横刀立马:“几位,非要赶尽杀绝?”

三人也勒马,呈三角包围。

“李衍,你坏了主上太多事。”为首者道,“乌巢、庐江、许都……留你不得。”

“那就试试!”

李衍率先出手,刀光如电,直劈最近那人!那人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一震。

另外两人已从侧翼攻来!

李衍策马周旋,踏雪灵巧,在狭窄林道中左右腾挪。但对方显然也是骑战高手,配合无间,剑光如网,渐渐将李衍困住。

“嗤——”

左臂旧伤又被划中,鲜血淋漓。

李衍咬牙,心知不能再留手。他忽然从马鞍袋中摸出个小布袋——郭嘉送的“见面礼”之一,说是“西域火雷子,危急时用”。

他朝地上一摔!

“轰!!”

火光炸裂,烟雾弥漫!

对方马匹受惊,嘶鸣乱窜。李衍趁机冲出包围,但踏雪也被惊到,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摔下去。

“马兄,稳住!”

他安抚踏雪,回头看了一眼——烟雾中,三个黑衣人已稳住马匹,再次追来。

但距离拉开了。

李衍不再犹豫,策马狂奔。踏雪拼尽全力,终于将追兵甩开。

黎明时分,他抵达广陵城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守城官兵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快……快开城门……”李衍虚脱般趴在马背上,“我要见……见太守……”

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尾声:压抑的平静与潜伏的风暴

李衍醒来时,躺在广陵驿馆的床上。

军医正在给他换药,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后背那刀也无大碍。

“李从事,您命真大。”军医感叹,“再深半分,就伤到筋骨了。”

李衍咧嘴:“运气好。”

他想起郭嘉送的那些“火雷子”——威力不大,但吓人足够。郭奉孝啊郭奉孝,你到底是谋士,还是江湖术士?

休息两日,李衍启程南下。

踏雪恢复了精神,跑得依旧快。但李衍心情沉重。

许都一行,看似顺利——见到了曹操,结交了郭嘉,拿到了情报,还“招揽”了人才。

但暗处的危机,越来越近了。

“烛龙”从江东追到许都,又从许都追到徐州,显然已将他列为必杀目标。

而郭嘉说的那些线索……陈谌、废弃砖窑、还有“烛龙”在兖徐的据点……

乱麻一样,理不清。

更让他不安的,是临别前曹操那句话:“若孙伯符撑不住了……”

孙策那边,战况如何了?

十天后,李衍回到丹阳。

城门口,周瑜亲自迎接——这待遇,高了。

“李兄,辛苦了。”周瑜看着他满身伤痕,眼神复杂。

“公瑾,江东……没事吧?”

周瑜沉默片刻:“袁术集结四万大军,已攻破庐江北部的居巢。伯符……受了点轻伤。”

李衍心中一沉。

“详细情况,回府再说。”

军师府里,崔琰也在——还是“崔明”装扮,但见到李衍时,眼神中的关切藏不住。

“李兄伤得重吗?”她轻声问。

“死不了。”李衍笑,从怀里取出崔林的信,“你弟弟给你的。”

崔琰接过,手指微颤。

周瑜屏退左右,只留三人。

“李兄,许都情况如何?”

李衍详细说了——曹操的新政、士族的反弹、郭嘉的结盟、“烛龙”的渗透,还有那场刺杀。

周瑜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曹孟德果然厉害。”他叹,“唯才是举,屯田安民……若给他十年,北方必定。”

“但‘烛龙’不会给他十年。”李衍道,“郭嘉怀疑,他们下一步会挑拨你和伯符的关系。”

周瑜苦笑:“已经开始了。”

原来,孙策在居巢受伤时,军中传出流言,说周瑜“故意拖延援军,想耗损孙策嫡系,独掌兵权”。虽然孙策不信,但一些老将如程普、黄盖,已对周瑜有了微词。

“伯符怎么说?”李衍问。

“他说:‘公瑾若想掌权,何必等我?早在舒县时就可自立。’”周瑜眼中暖意,“但……流言伤人。尤其是陆逊那孩子,在学堂被其他子弟嘲笑,说‘你老师是奸臣’。”

李衍咬牙:“‘烛龙’这招,真毒。”

崔琰忽然开口:“李兄,郭奉孝给的据点位置,可否给我?我让崔氏旧部去查。”

“好。”李衍递过绢布,“小心些,‘烛龙’警惕性很高。”

“明白。”

三人又商议良久,直到深夜。

李衍回到客曹衙门时,累得倒头就睡。

但梦里,还是许都的暗巷、徐州的追杀、还有……乌巢那场冲天大火。

半夜,他被雨声惊醒。

推开窗,秋雨淅淅沥沥,丹阳城笼罩在雨雾中。

远处军师府还亮着灯——周瑜还在忙。

更远处,孙策的将军府也有灯火——这位年轻的霸主,大概也在为战事发愁。

李衍想起曹操的话:“孙伯符是剑镜,锐利易折。”

想起郭嘉的话:“‘烛龙’要的,是天下彻底大乱。”

想起崔琰的话:“这条路,女子也能走通。”

乱世如棋,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当棋手。

而他自己呢?

游侠?使臣?探子?还是……什么都不是?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马厩方向轻声道,“咱们这条路,好像越走越难了。”

踏雪在雨中嘶鸣,仿佛在回应。

雨越下越大。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许都,郭嘉在油灯下书写密报,窗外黑影一闪而过。他笑了笑,继续写。

颍川,陈谌在祠堂里烧香,手腕的疤痕在烛光下狰狞。他低声念着什么,像咒语。

河北,黑衣首领将一枚“火龙丹”交给部下:“下一把火……烧在荆州。”

淮南,袁术暴跳如雷:“再调两万兵!朕要亲自踏平江东!”

丹阳,崔琰对镜练习男子声音,镜中的眼神疲惫却坚定。她小心收起弟弟的信,贴身放好。

周瑜在灯下教陆逊读《左传》,读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时,忽然停下,望向窗外黑夜。

陆逊轻声问:“老师,乱世会结束吗?”

“会的。”周瑜摸摸他的头,“但结束之前……还有很长的夜要熬。”

雨夜深沉。

李衍关上窗,躺回床上。

左臂的伤还在疼,后背的疤提醒他这一路的凶险。

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有周瑜这样的智者,有孙策这样的猛将,有崔琰这样的同伴,有郭嘉这样的……临时盟友。

还有无数在乱世中挣扎,却依然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也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也许。

窗外雨声潺潺,像无数人在黑暗中,低声诉说他们的苦难与希望。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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