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失笑:“李兄说话……总是这么直白。”
“江湖人嘛,实在。”李衍收刀入鞘,“对了,崔姑娘给的玉佩,我还没用上。要不要去城北崔氏商号看看?”
周瑜沉吟:“也好。多一份准备,多一份安全。”
两人趁夜出门,没走正门,从后园小门溜出。
城北崔氏商号不难找,是家绸缎庄,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姓陈。
李衍出示玉佩,陈掌柜眼睛一亮,赶紧请两人进内室。
“这玉佩……是崔姑娘的?”陈掌柜问。
“是。”李衍说,“崔姑娘让我们来找您,说若有难处,您会相助。”
陈掌柜点头:“崔姑娘于我有恩。两位需要什么?”
周瑜说:“我们明日要回江东,但城外可能有埋伏。想请掌柜帮忙,安排一条安全路线。”
陈掌柜想了想:“走水路吧。我有一艘货船,明早运绸缎去丹阳。两位可扮作伙计,混在船上。‘烛龙’的人再厉害,也不敢劫整个船队。”
“好主意!”李衍拍手,“掌柜的,谢了!”
陈掌柜摆手:“应该的。两位今晚就在店里休息吧,安全。”
两人在商号住下。房间简陋,但干净。
李衍躺在床上,左臂的伤还疼,但心里踏实了些。
“周公子,”他说,“这趟回去,孙策该高兴坏了。”
周瑜笑:“伯符性子急,肯定等急了。”
“对了,”李衍忽然想起,“那个陆逊,你真要把他接到丹阳?”
“嗯。”周瑜说,“那孩子天资过人,好生培养,将来必是栋梁之才。”
“你才二十出头,就开始培养接班人了?”
周瑜沉默片刻,说:“乱世之中,谁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李衍不说话了。
是啊,乱世之中,谁能保证明天?
他想起崔琰,想起青梧,想起孙策,想起这一路走来认识的所有人。
大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睡吧。”周瑜吹灭蜡烛,“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黑暗中,两人各怀心事,久久未眠。
五、归程血战——长江上的“生死突围”
四月十五,长江。
李衍和周瑜扮作伙计,混在陈掌柜的货船队里。船队共五艘船,载满绸缎、茶叶,顺江而下。
春雨绵绵,江面雾大,能见度不高。李衍站在船头,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周瑜在舱里,和陈掌柜下棋。陈掌柜棋力不弱,但周瑜更胜一筹,连胜三局。
“周公子棋艺高超,老朽佩服。”陈掌柜拱手。
“掌柜过奖。”周瑜说,“还要多谢掌柜相助。”
“举手之劳。”陈掌柜压低声音,“不过……前面那段江面,水道狭窄,两岸芦苇丛生,是个埋伏的好地方。两位小心。”
周瑜点头。
果然,船队行至一处险滩时,前方突然出现六艘快船,呈扇形包围而来。
船头站着黑衣人,为首者正是那日在江上袭击他们的首领。
“周瑜!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船上!”
声音透过江雾传来,阴冷刺骨。
周瑜走出船舱,李衍护在他身边。
“又是你们。”周瑜冷声道,“阴魂不散。”
黑衣首领笑:“主上有令:今日必取你性命。周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孙策,加入‘烛龙’。否则,长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周瑜拔剑:“周瑜宁死,不从贼!”
“好!有骨气!”黑衣首领挥手,“杀!”
六艘快船迅速靠近,箭如雨下。
陈掌柜的船队多是商船,没有武装,很快陷入混乱。伙计们惊慌失措,有的跳江,有的躲进船舱。
李衍护着周瑜,以船舱为掩体。周瑜张弓还击,箭无虚发,但敌人太多,箭矢如蝗。
“这样不行!”李衍喊,“船太重,跑不快!得弃船!”
周瑜咬牙:“跳水!”
两人脱下外袍——里面穿着软甲——跳入江中。
黑衣人也跳船追击。
江水冰冷,李衍左臂伤口遇水,剧痛钻心。但他咬牙忍住,护着周瑜往岸边游。
黑衣人水性极好,很快追上。
“李衍!”黑衣首领冷笑,“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逃!”
七八个黑衣人围上来。
李衍拔刀,在水中搏杀。动作受阻,但刀法依旧凌厉。
身影如水鬼,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江面!
但敌人太多,且配合默契。李衍身中两刀,鲜血染红江水。
周瑜也受了伤,但仍在苦战。
危急时刻,下游传来号角声!
数艘战船破雾而来,旗号“孙”!
孙策亲自率军来援!
“公瑾!李兄!我来了!”孙策站在船头,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一个黑衣人咽喉。
孙策军加入战团,局势逆转。
黑衣首领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临走前,他深深看了李衍一眼:“我们会再见的。”
黑衣人跳水逃走。
孙策的船靠近,放下绳索。李衍和周瑜被拉上船。
“公瑾!你没事吧?”孙策急问。
“没事……”周瑜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伯符,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飞鸽传书,说你们在舒县遇险,就带兵来接应。”孙策看向李衍,“李兄,你的伤……”
李衍靠在船舷上,浑身是血,但咧嘴笑:“死不了……就是有点累……”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李兄!”
六、丹阳重逢——伤势与心事的交织
四月二十,丹阳医馆。
李衍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药味,然后是……饭香。
他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屋顶——是医馆后院那间客房。
床边坐着一个人,趴着睡着了。青丝散在枕边,是崔琰。
李衍想动,但浑身剧痛,尤其是左臂,像被火烧一样。
他这一动,崔琰醒了。
“你醒了?”她急忙起身,眼中满是血丝,“感觉怎么样?疼不疼?饿不饿?”
一连串问题,让李衍愣了愣。
“我……”他声音沙哑,“还好……就是有点饿。”
崔琰赶紧端来粥,小心喂他。
粥是肉糜熬的,香滑可口。李衍吃了半碗,精神好了些。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天。”崔琰说,“你失血过多,又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大夫说,再晚一点,就……”
她没说下去,但眼中含泪。
李衍看着她憔悴的脸,心中感动:“让你担心了。”
崔琰低头:“你是为了护周瑜才受的伤,我应该谢你。”
“朋友嘛,应该的。”李衍咧嘴,“周瑜呢?”
“在外间,刚睡着。”崔琰说,“他也受了伤,但没你重。这几天他一直守着你,今天才被我劝去休息。”
正说着,周瑜推门进来,见李衍醒了,喜道:“李兄!你终于醒了!”
“醒了。”李衍笑,“就是浑身疼。周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周瑜坐下,郑重道,“李兄,大恩不言谢。今后,瑜之命,即你之命。”
“别,我要你命干嘛。”李衍摆手,“好好活着,把江东治理好,就算谢我了。”
周瑜点头:“必不负所托。”
又说了会儿话,周瑜告辞,说要去见孙策汇报情况。
屋里只剩李衍和崔琰。
气氛有些尴尬。
良久,崔琰开口:“你……为什么要拼命?”
李衍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在江上,你明明可以自己逃的。”崔琰看着他,“为什么要护着周瑜,把自己伤成这样?”
李衍想了想,说:“因为周瑜不能死。他死了,孙策就少了一只臂膀;孙策倒了,江东会更乱;江东乱了,会有更多人死。”
他看着崔琰:“你不是常说‘大乱后大治’吗?那总得有人去阻止‘大乱’。我阻止不了天下大乱,但至少,能护住几个可能终结乱世的人。”
崔琰怔怔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你……变了。”她轻声说。
“变了吗?”
“嗯。”崔琰点头,“以前你只管救眼前人,现在……你想得更远了。”
李衍笑:“可能是跟你学的。”
崔琰脸微红,低头喂他喝粥。
窗外,雨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
七、江东新局——孙策的“独立宣言”
四月廿五,丹阳军营。
孙策召集众将,宣布重大决定。
“从今日起,我军不再受袁术节制!”孙策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洪亮,“我们要自定江东,自成一方!保境安民,匡扶汉室!”
台下将士欢呼。
程普、黄盖等老将激动不已——他们早就看不惯袁术了。
周瑜站在孙策身边,虽面带病容,但眼神坚定。
李衍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腿伤未愈,但坚持要来看热闹。
崔琰和青梧站在远处,没有靠近。这是男人的场合,她们不便参与。
孙策宣布完,周瑜上前,宣读“江东六策”:
一、整顿内政,招抚流民,屯田积粮;
二、结交士族,重用陆逊、顾雍等年轻才俊;
三、剿抚山越,编其精壮为军;
四、训练水师,控制长江;
五、对外宣称“仍奉袁术”,实则独立;
六、暗中联络朝廷,争取正统名分。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众将纷纷赞同。
孙策当场任命:周瑜为军师中郎将,总揽军政;程普、黄盖为左右都督,分管水陆两军;其余将领各有升赏。
最后,孙策看向李衍:“李兄,我欲任你为客曹从事,专司接待江湖豪杰、外来人才。你可愿意?”
李衍愣住:“我?当官?”
“不是正经官。”孙策笑,“就是挂个名,方便行事。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管你。”
李衍想了想:“行吧。不过说好了,我不坐堂,不点卯,不写文书。”
“都依你!”
众人大笑。
崔琰在远处看着,嘴角微扬。
青梧轻声说:“主公,李义士这下也算有‘编制’了。”
“什么编制,胡说什么。”崔琰嗔道,但眼中带着笑意。
仪式结束,孙策设宴庆贺。
宴席上,孙策喝多了,拍着李衍的肩膀:“李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李衍也喝了不少,笑道:“伯符,你这话我记下了。以后我混不下去了,就来蹭饭。”
“随时欢迎!”
周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温暖。
这就是他要辅佐的人,这就是他要守护的江东。
宴后,李衍被抬回医馆——他腿伤没好,不能多站。
崔琰给他换药,动作轻柔。
“疼吗?”她问。
“不疼。”李衍咧嘴,“有崔大小姐亲自伺候,疼也值了。”
崔琰瞪他:“油嘴滑舌。”
换好药,崔琰说:“孙策独立,袁术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有大战。”
“嗯。”李衍点头,“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养好伤,准备打仗。”
“我们?”崔琰看着他,“你还要参战?”
“不然呢?”李衍笑,“我都挂名客曹从事了,总不能白拿俸禄吧?”
崔琰沉默。
“崔姑娘,”李衍忽然说,“你要不要……也做点什么?”
崔琰一愣:“我?”
“嗯。”李衍认真道,“你那么有才,整天闷在医馆里,太浪费了。孙策说了,不拘一格用人才。你是女子又如何?有本事就行。”
崔琰低头:“我……我再想想。”
“不急。”李衍说,“反正咱们时间多。”
窗外,月色如水。
八、章末收束——烟雨中的“新开始”
四月三十,夜。
李衍的腿好多了,能拄着拐杖走路。他来到后院,见崔琰坐在石凳上,对月独酌。
“哟,崔大学士也有雅兴喝酒?”他走过去坐下。
崔琰给他倒了一杯:“桂花酒,我自己酿的。”
李衍尝了一口:“嗯,清甜。好手艺。”
两人对坐,默默喝酒。
良久,崔琰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出山。”崔琰看着月亮,“不过……不是以崔琰的身份。我可以化名‘崔明’,扮作男子,入孙策幕府,做些文书工作。”
李衍眼睛一亮:“好主意!以你的才华,做个文书太屈才了,至少得是个参军!”
“慢慢来。”崔琰说,“先看看情况。”
“那我跟孙策说……”
“不。”崔琰摇头,“我自己去。明天,我就去军营,求见周瑜。”
李衍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心中佩服。
这个女子,跌倒过,迷茫过,但从未放弃。
“崔琰,”他说,“你一定会成功的。”
崔琰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谢谢你,李衍。”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两人对视,气氛微妙。
李衍忽然想起那半枚玉环,从怀里掏出来:“这个……还给你吧。”
崔琰看着那半枚玉环,沉默片刻,说:“你留着吧。”
“留着?”
“嗯。”崔琰轻声说,“就当……留个念想。”
李衍握紧玉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
李衍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半枚玉环,久久不能入睡。
崔琰坐在窗前,提笔写信。信是给清河崔家的,报告近况,并说自己“在江东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后,她望着窗外月色,轻声说:“父亲,母亲,女儿……找到新路了。”
军营灯下,周瑜在教陆逊读《孙子兵法》。陆逊虽只有十岁,但领悟力极强,一点就通。
“伯言,”周瑜说,“乱世之中,兵法是立身之本。但你要记住:兵法为用,仁德为本。无仁德而用兵法,终是暴虐。”
陆逊认真记下:“学生谨记。”
江边船头,孙策远眺北方,手中枪寒光凛冽。
“袁术……来吧!我孙伯符等着你!”
吴郡暗巷,黑衣人放飞信鸽,飞往淮南寿春。
信上写着:“孙策已独立,速发兵讨之。”
雨,又开始下了。
烟雨蒙蒙中,江东迎来了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