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击败曹操,兖州可得,百姓日后自可安抚。若败,濮阳都将不保,何谈百姓?”
吕布点头:“公台说得对!就这么办!魏续,你负责城西布防,多备火油、干草。宋宪、侯成,你们各率一千人马,埋伏在粮仓两侧。待曹军进入,听号令放火!”
“是!”众将领命。
陈宫补充:“还有一事。为引曹操上钩,需散布消息:玉玺藏在城西粮仓地窖。”
魏续不解:“军师,玉玺不是在府中密室吗?”
“真玉玺在密室。”陈宫说,“但可以放个假的在粮仓。曹操若知玉玺在彼,必会来夺。届时......一网打尽。”
高顺问:“若曹操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陈宫自信地说,“玉玺对曹操来说,比整个濮阳都重要。得了玉玺,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奉天子以令不臣’。”
吕布大笑:“好计!就这么办!公台,此事交你全权负责!”
“宫领命。”
散会后,陈宫回到住处,叫来亲信。
“将真玉玺从密室取出,藏到我的书房暗格。”他低声道,“粮仓地窖放仿品。记住,要让守卫‘无意中’泄露玉玺在粮仓的消息。”
亲信问:“军师,为何要将真玉玺取出?放在密室不是更安全吗?”
陈宫冷笑:“吕布若败,定会携玉玺逃走。玉玺不能给他。若胜......玉玺也不能给他。这等重器,该用在正途。”
“正途?”
“迎天子,兴汉室。”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吕布只是棋子,用完即弃。玉玺,是为天子准备的。”
亲信懂了,退下安排。
陈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长安的方向。
“陛下,再等等......”他喃喃道,“臣一定会迎您回洛阳,重振汉室......”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被一个人听到了。
屋顶上,李衍捂着肩膀的伤口,脸色凝重。
他本想再次潜入府邸,确认玉玺位置,却意外听到这场军事会议。
火攻,玉玺,诱敌......
这陈宫,心思够毒的。
他悄悄溜下屋顶,回到藏身处——城西一处废弃民宅。
“马兄,”他对踏雪说,“咱们遇到大麻烦了。”
踏雪打了个响鼻。
李衍坐在破床上,思考对策。
现在他知道了三件事:
1.玉玺真品在陈宫书房暗格,仿品在粮仓地窖。
2.吕布要在城西设伏火攻曹操。
3.这场火攻会殃及城西百姓。
他该怎么办?
上报曹操?可曹操得了玉玺,权势更大,未必是好事。
毁掉玉玺?可真的在陈宫书房,假的在粮仓。毁哪个?怎么毁?
置之不理?那曹操中伏,兖州大乱,百姓遭殃。
他想起了崔琰的信,想起了她说的“制度之思”。
“权力需要制约......玉玺象征至高皇权,本身无错,错在无人能制约持玺之人......”
他做出了决定。
做两件事。
第一,匿名传信曹操,告知城西有伏,勿入——但不提玉玺。
第二,亲自潜入火场,在火烧前取出玉玺——真假都要取。
“马兄啊马兄,”他苦笑,“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为了块破石头玩命......”
踏雪蹭了蹭他,似乎在说:你一直都是疯子。
李衍笑了,摸摸马头:“是啊,我一直都是。”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曹公如晤:濮阳城西有伏,火攻之计。勿入。江湖人留。”
他将信用箭矢绑好,趁着夜色出城,摸到曹军营寨外,一箭射入。
然后转身回城。
他不知道,这一箭,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六、曹操的将计就计
六月初三,曹军大营,濮阳城外三十里。
中军大帐里,曹操正在看一封信。
信绑在箭上,射入营寨的。字迹粗陋,但内容惊心。
“濮阳城西有伏,火攻之计。勿入。江湖人留。”
郭嘉、荀彧、程昱、夏侯惇、典韦都在。
“诸位怎么看?”曹操问。
郭嘉拿起信,看了看:“笔迹粗陋,非文人所写。直呼‘曹公’而非‘曹使君’,应是江湖中人。而且......知道内情。”
荀彧说:“信中所言,与细作情报相符。吕布确实在城西布防,囤积了大量火油、干草。”
程昱皱眉:“会不会是反间计?故意诱我军去城西,实则伏兵在别处?”
“不会。”郭嘉摇头,“吕布没那个脑子。这计谋,定是陈宫所出。而送信之人......我猜是李衍。”
曹操眼中闪过异色:“李衍?”
“对。”郭嘉说,“只有他会做这种‘管闲事’的事。而且他人在濮阳——我们的人昨天还看见他在城西出没。”
曹操沉吟片刻:“若真是李衍,他为何要报信?又为何不提玉玺?”
荀彧道:“或许......他不想让玉玺落入任何人之手。告知伏兵,是救我军;不提玉玺,是不想让主公得玺。”
曹操笑了:“这倒是像他的作风。那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郭嘉走到地图前:“将计就计。明面上中计,派先锋入城西。暗中分兵三路:一路绕后截断吕布援军;一路突袭府邸;主公亲率精锐提前潜入,反烧吕布伏兵。”
夏侯惇问:“玉玺呢?”
曹操说:“若见玉玺,不惜代价取得。但若见李衍取玺......勿阻,观其动向。”
众将领命。
这时,崔琰走进大帐——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军议。
“曹公,”她行礼,“妾有一言。”
“女公子请讲。”
“火攻最伤百姓。”崔琰说,“城西虽废弃,但周边仍有民居。若大火燃起,百姓必遭殃。请曹公先疏散百姓。”
曹操点头:“文若,此事交你办理。以崔女公子名义张贴安民告示,就说吕布□□攻,让百姓暂避。”
荀彧领命。
崔琰又说:“还有一事......若李衍真在城中,请曹公务必护他周全。”
曹操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女公子放心,李义士是操的朋友。”
崔琰脸微红,退到一旁。
郭嘉看在眼里,嘴角微扬。
军议结束,各去准备。
曹操叫住郭嘉:“奉孝,你说李衍会怎么处理玉玺?”
郭嘉想了想:“他会想毁了它。但最终会藏起来——因为他知道,毁了这块,还会有人造新的‘玉玺’。权力欲望不除,玉玺永远存在。”
曹操点头:“此子,可惜不为我用。”
“主公不必强求。”郭嘉说,“有些人,就像天上的鹰,关在笼子里反而会死。让他飞吧,只要方向一致,总能同路。”
曹操笑了:“奉孝倒是看得开。”
他走出大帐,望着濮阳方向。
李衍啊李衍,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七、李衍的准备
六月初五,傍晚,濮阳城西废弃粮仓。
李衍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天。
粮仓很大,有五个仓库,中间是个大院。院子里堆满了干草、柴禾、火油桶——显然是准备火攻用的。
守卫约五十人,分两班巡逻。地窖入口在第三个仓库里,有十个人把守。
李衍趴在仓库屋顶上,看着下面的守卫换班。
换班时间:戌时三刻(晚上八点左右)。
换班时,会有半刻钟的混乱期。
那就是他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石灰粉——最后一点了。
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火油——陈珪给的,还剩半瓶。
还有一把短刀,一把匕首,一捆绳索。
装备齐全。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藏在远处巷子里的踏雪(心里)说,“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找个地方安生过日子,再也不管这些破事了。”
当然,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天色渐暗。
戌时到了。
守卫开始换班。
李衍悄悄从屋顶溜下,摸到仓库后窗。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但有一块木板松动了。他轻轻撬开,钻了进去。
仓库里很黑,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灯光。
地窖入口在仓库中央,盖着一块厚木板,板上压着两个石锁。
十个守卫围坐在地窖周围,正在喝酒吃肉。
“兄弟们,”一个小头目说,“今晚都精神点!军师说了,地窖里的东西比咱们的命都值钱!”
一个士兵笑道:“头儿,里面到底藏的什么宝贝?”
“不该问的别问!”小头目瞪眼,“反正丢了的话,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李衍藏在货堆后面,静静等待。
戌时三刻。
换班的守卫进来了。
“换班了换班了!”新来的头目喊道。
旧班守卫起身,交接。
就在交接的混乱时刻,李衍动了!
他先扔出石灰粉袋,砸在地上!
“噗”的一声,石灰粉弥漫开来!
“什么情况?!”守卫们捂眼咳嗽。
李衍趁机冲过去,一刀砍断地窖木板上的锁链,掀开木板,跳了下去!
“有人进地窖了!”上面有人大喊。
李衍落地,打了个滚,站起来。
地窖里更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
地窖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间放着一个锦盒——鎏金锦盒,和那天在吕布府邸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他注意到,墙角还放着另一个盒子——普通的木盒,毫不起眼。
陈宫果然留了一手。
两个盒子,一真一假。
他先打开鎏金锦盒。
里面是一方玉印,雕刻精美,但玉质普通,入手轻飘——假的。
他放下假玉玺,走到墙角,打开木盒。
盒子里用黄绸包着一方印。
揭开黄绸,玉玺的真容露了出来。
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能感受到它的不凡:玉质温润如脂,雕刻细腻入微,五龙纽栩栩如生,缺角用黄金修补,金光与玉光交相辉映。
传国玉玺。
李衍深吸一口气,将玉玺拿起来。
很沉,比想象中沉。
这方印,见证了四百年的汉室兴衰,承载了无数人的野心和欲望。
现在,在他手里。
“对不住了,”他对着玉玺说,“你这辈子,害了太多人。先在我这儿歇歇吧。”
他将玉玺用特制的防火布袋包好——这是他专门准备的,用多层油布缝制,能短时间防火防水。
刚包好,上面传来脚步声!
守卫下来了!
李衍将布袋塞入怀中,吹灭火折子,躲到暗处。
三个守卫提着灯笼下来,四处照看。
“没人啊?”
“刚才明明看见有人跳下来......”
“盒子呢?快看看盒子!”
他们走到中间,打开鎏金锦盒——假玉玺还在。
“还好还好,宝贝没丢。”
“那刚才的人......”
话音未落,李衍从暗处窜出!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三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了。
李衍冲上楼梯,刚到出口,迎面撞见更多守卫!
“刺客在这儿!”有人大喊。
李衍不退反进,冲入人群!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援兵越来越多。
短刀连挥,匕首突刺,石灰粉乱撒。
但守卫太多,他渐渐被包围。
“放箭!”有人喊。
箭矢射来!
李衍就地一滚,躲到货堆后面。
箭矢钉在木箱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有了主意。
他掏出火油瓶,砸在干草堆上,然后扔出火折子!
“轰!”
干草堆燃烧起来!
“着火了!快救火!”守卫们慌了。
李衍趁机冲出,朝仓库外跑去。
刚跑到门口,迎面撞见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将领,三十多岁,满脸横肉——魏续。
“盗玺贼!”魏续大喝,“哪里跑!”
李衍咬牙,挥刀迎战。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八、章末收束
六月初五,夜,濮阳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披甲而立,望着濮阳方向。
城西已经起了火光——不是计划中的大火,而是零星的火光。
“开始了。”郭嘉站在他身边,“李衍动手了。”
荀彧走过来:“主公,百姓已疏散大半,但还有部分不愿离开。”
“由他们去吧。”曹操说,“典韦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夏侯惇说,“先锋已出发,按计划‘中计’入城。”
曹操点头:“好。传令:全军按计划行动。记住,若见李衍,勿伤。若见玉玺......见机行事。”
“是!”
大军开始行动。
同一时间,濮阳城西粮仓。
李衍与魏续战在一处。
魏续使矛,力大沉猛;李衍使刀,轻灵迅捷。
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但李衍左肩有伤,动作稍滞。
魏续看出破绽,一矛刺向李衍左肩!
李衍侧身避开,但矛尖还是划破了皮肉,鲜血涌出。
“你受伤了!”魏续大笑,“投降吧,饶你不死!”
李衍啐了一口血沫:“做梦!”
他咬牙再战。
但周围守卫越来越多,火势也越来越大。
陈宫安排的火攻,提前触发了!
粮仓各处同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
“军师有令,放火!”外面有人大喊。
火箭如雨,射入粮仓!
李衍暗叫不好。
必须走了。
他虚晃一刀,逼退魏续,转身朝后门跑去。
后门已被大火封锁。
前门有魏续和守卫。
无路可走。
就在这时,他想起白天探查时,发现粮仓后有地下排水道。
他撞破后墙,果然看见一个下水道入口。
跳!
他纵身跳入水道。
冰冷的水淹没了他。
上面传来魏续的怒吼:“追!他跳下水道了!”
但没人敢跳——水道里黑漆漆的,谁知道有什么。
魏续以为李衍葬身火海,咬牙切齿:“盗玺贼已死,玉玺恐毁!快报温侯!”
粮仓外,大火已经连成一片。
吕布的伏兵以为曹军来了,开始放火。
曹军的先锋以为中计了,开始撤退。
真正的混战,才刚刚开始。
而李衍,抱着怀中的玉玺,在水道里艰难前行。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
必须把玉玺藏起来。
这祸害,不能再害人了。
水道深处,黑暗如墨。
只有怀中的玉玺,散发着微弱的温润光芒。
像是诱惑,又像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