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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濮阳火中藏玉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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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上受阻

五月中旬的兖州,本该是麦子黄了、农人忙了的好时节。

李衍骑着踏雪走在官道上,看着路边荒芜的田地,叹了口气。

“马兄啊马兄,”他拍了拍马脖子,“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我想去找个人,怎么就这么多破事儿?”

踏雪打了个响鼻,算是回应。

十天前,他在徐州吕县收到崔琰的“绝笔信”,当即就要北上冀州。结果刚出徐州地界,就听说袁绍在冀州搞“清剿非冀州籍官员”,闹得鸡飞狗跳。

他绕道兖州,想从东郡过去。结果走到济阴郡定陶县,又碰上事儿了。

定陶城外,旌旗招展。

一边是“曹”字旗,一边是“吕”字旗。两军对垒,中间隔着三里宽的田野,谁都不让谁进城。

李衍蹲在一处小山坡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营寨,头疼欲裂。

“我就想借个道......”他嘟囔着,“怎么就赶上打仗了?”

正琢磨着怎么绕过去,忽然听见山下传来哭喊声。

他探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看旗号是吕布的人——正在洗劫一个小村庄。

约莫二十骑,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刀,马背上挂着抢来的粮食、鸡鸭。几个士兵从屋里拖出两个少女,捆了手脚就往马上扔。

“放开我女儿!”一个老妇扑上去,被一脚踹倒在地。

为首的军官大笑:“哭什么哭!这两个丫头是献给温侯的,是她们的福气!”

李衍握紧拳头。

又来。

青州是这样,徐州是这样,兖州还是这样。

这些当兵的,打起仗来不行,欺负百姓倒是一把好手。

他翻身上马,对踏雪说:“马兄,咱们又得多管闲事了。”

踏雪嘶鸣一声,似乎有些无奈。

李衍策马下山,直冲村庄。

“什么人?!”骑兵们见有人冲来,纷纷拔刀。

李衍不答话,冲到近前,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人在空中,手中石灰粉已经撒出!

“啊!我的眼睛!”前排几个骑兵捂脸惨叫。

李衍落地,滚地而进,手中短刀连挥,专砍马腿!

三匹马惨嘶倒地,骑兵摔成一团。

“敌袭!敌袭!”军官大喊。

剩下的骑兵围了上来。

李衍冷笑,不退反进,冲入敌阵!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他在马群中穿梭,时而砍马腿,时而刺马腹,时而从马肚子下钻过,一刀捅进骑兵的小腹。

二十个骑兵,不到一刻钟,全躺下了。

李衍也挂了彩——左臂被划了一刀,不深,但流血了。

他走到那两个少女身边,割断绳索:“快跑,往山里跑。”

少女们哭着跑了。

老妇跪地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李衍扶起她:“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吕布的兵怎么敢在定陶附近抢人?”

老妇抹泪:“恩公有所不知,定陶现在是曹使君的地盘,但吕将军的兵常来骚扰。说是什么......筹备大典,需要祥瑞之物。祥瑞什么呀,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

“大典?”李衍皱眉。

“说是吕将军要在濮阳办什么大典,需要献礼。”老妇说,“濮阳那边抓得更凶,好多姑娘都被抓走了......”

李衍心里一沉。

濮阳,吕布的老巢。

崔琰在渤海,往北走必须经过濮阳附近。

万一她也被......

“老人家,”他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子,二十多岁,穿青色衣服,带着几个护卫,从徐州方向来的?”

老妇摇头:“没见过。恩公,你是要找人?”

“嗯。”

“那可得快点。”老妇压低声音,“听说曹使君和吕将军马上要打大仗了,濮阳那边已经戒严,进不去也出不来了。”

李衍谢过老妇,给她留了些干粮和钱,翻身上马。

他望着北方的濮阳方向,陷入两难。

继续北上,很可能撞进战场。

绕道?绕哪儿去?西边是黄河,东边是曹军防线,南边......南边是徐州,他刚从那儿出来。

“马兄,”他苦笑,“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踏雪甩了甩头。

最终,他做了决定:“先往濮阳方向走,看看情况。万一......万一她在那边呢?”

他调转马头,朝着濮阳方向,缓缓而行。

心里想的是:我就去看看,不进城,不惹事。看一眼就走。

但他知道,这多半是自欺欺人。

二、濮阳暗涌

五月二十,濮阳城,吕布临时府邸。

府邸原是曹操的官署,现在换了主人。门口的卫兵扛着“吕”字旗,个个趾高气扬。

大堂里,吕布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他四十来岁,身高九尺,相貌堂堂,虎背熊腰,坐在那里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只是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门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明公,”陈宫坐在下首,沉声道,“曹操已经收编了青州黄巾,号称‘青州兵’,有十万之众。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吕布放下匕首,哼了一声:“十万乌合之众,何足道哉?某家并州铁骑,一个冲锋就能击溃!”

“明公勇武,天下皆知。”陈宫说,“但打仗不光靠勇武,还要靠名分。明公新得兖州,名不正言不顺。曹操虽败,仍可打着‘讨逆’的旗号反扑。”

“那你说怎么办?”

“需正名分。”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得传国玉玺,明公便可表奏天子,求封兖州牧。届时,曹操便是叛逆,明公讨伐,名正言顺。”

吕布皱眉:“玉玺在袁公路处,如何得之?”

陈宫微笑:“宫已探知,袁术惧明公勇武,愿‘借’玉玺一用。”

“借?”

“正是。”陈宫说,“条件是明公与曹操决战时,需牵制曹军主力,让袁术有机会取徐州。”

吕布沉吟:“袁公路倒是会打算盘。某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摘桃?”

“但这对明公也有利。”陈宫劝道,“得玉玺,正名分,得兖州。至于徐州......明公得了兖州,还怕没有徐州吗?”

吕布想了想,点头:“好!便让曹孟德见识某家方天画戟!玉玺何时能到?”

“三日内必到。”陈宫说,“宫已安排妥当,玉玺将秘密运入府中密室。除明公与宫外,无人知晓。”

吕布大笑:“公台办事,某放心!”

陈宫躬身退出。

走出大堂,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回到自己住处,关上门,一个亲信从屏风后走出:“军师。”

“玉玺运到后,”陈宫低声道,“真的放密室,假的放城西粮仓地窖。记住,要让守卫‘无意中’泄露粮仓有宝的消息。”

“属下明白。”亲信犹豫了一下,“军师,为何要如此麻烦?直接给温侯真玉玺不就行了?”

陈宫冷笑:“吕布匹夫,得了玉玺只会张扬,反而招祸。而且......玉玺这等重器,岂能轻易予人?”

亲信懂了:“军师是想......”

“不该问的别问。”陈宫摆手,“去办吧。”

亲信退下。

陈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槐树,喃喃自语:“汉室重光,在此一举......”

他不是要辅佐吕布称霸。

他是要借吕布的武力,打垮曹操,迎回天子,重振汉室。

至于玉玺......那是他将来与天子谈判的筹码。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算计。

只是有些人算的是眼前利益,有些人算的是长远大计。

三、陈留会面

五月二十二,陈留,曹操府邸。

崔琰坐在客位上,面色苍白。

从渤海到陈留,八百里路,她走了半个月。途中三次遇袭,两次中毒,全靠青梧和几个忠心护卫拼死保护,才活着到达。

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无处可去。

袁绍已经容不下她,天下虽大,能接纳她、敢用她的,只有曹操。

“崔女公子,”曹操亲自给她斟茶,“一路辛苦了。”

崔琰起身行礼:“多谢曹公收留。”

“坐,坐。”曹操摆手,“女公子大才,操仰慕已久。今日能来,是操之幸。”

堂上还坐着几个人:郭嘉、荀彧、程昱、夏侯惇、典韦。

所有人都看着崔琰,目光各异。

有好奇,有怀疑,有欣赏,也有敌意。

“女公子,”曹操开口,“如今兖州形势,女公子以为如何?”

崔琰放下茶杯,平静地说:“外有吕布之患,内有士族之忧。张邈、陈宫叛迎吕布,兖州各郡响应者众,曹公虽得陈留、东郡,根基未稳。”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嘉在青州见曹公屯田安民,知曹公志在长远。乱世之中,能安民者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故曹公之患虽急,但非不治之症。”

荀彧微微点头。

郭嘉眼中闪过赞赏。

程昱面无表情。

夏侯惇哼了一声:“说得轻巧!吕布那厮勇冠三军,岂是容易对付的?”

崔琰看向夏侯惇:“将军勇武,自然不惧吕布。但打仗不是单挑,是打粮草,打民心,打谋略。吕布勇而无谋,陈宫智而多疑,二人本就不和。若用离间之计,分而击之,未必不能胜。”

曹操抚掌:“好!女公子看得透彻。奉孝,你以为呢?”

郭嘉懒洋洋地说:“崔女公子所言,正是嘉所想。不过还要加一条:吕布新得兖州,急于立威,必会有所动作。我军可先守后攻,待其露出破绽,一击制胜。”

曹操点头:“善。”他看向崔琰,“女公子可愿留在陈留,助操一臂之力?”

崔琰起身,郑重行礼:“蒙曹公不弃,琰愿效犬马之劳。”

“好!”曹操大喜,“即日起,任命崔琰为军师祭酒参赞,参赞军机,不必署衙。”

不必署衙——这是个虚衔,没有实权,但可以参与机密。

这是曹操的试探,也是崔琰的机会。

“谢曹公。”崔琰说。

散会后,曹操单独留下崔琰。

“女公子,”他沉吟道,“操还有一事相询。”

“曹公请讲。”

“李衍李义士......女公子可知道他的下落?”

崔琰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李义士?妾身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但自泗水驿一别后,再无联系。曹公为何问起他?”

曹操看着她,似笑非笑:“因为操收到情报,李义士正在兖州。而且......似乎与玉玺有关。”

崔琰的手微微一颤。

曹操注意到了,但没点破。

“玉玺?”崔琰尽量平静,“传国玉玺不是在袁术处吗?”

“原本是。”曹操说,“但近日有消息,玉玺已秘密运至濮阳。而李义士正在濮阳附近出没。女公子觉得,这是巧合吗?”

崔琰沉默。

她知道李衍的性子——看到不平事就要管,看到祸害就要除。

玉玺是乱世最大的祸害之一,他若知道玉玺在濮阳,一定会去。

一定会去送死。

“曹公,”她抬起头,“若李义士真在濮阳,请曹公......务必护他周全。”

曹操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中了然。

“女公子放心,”他说,“李义士是操的朋友,操自然不会害他。但玉玺事关重大,若李义士得了玉玺......”

“他不会要的。”崔琰打断他,“李衍不是贪图权力的人。他若得了玉玺,只会毁掉,或者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得到。”

曹操点头:“操也这么想。所以......操想请女公子帮个忙。”

“什么忙?”

“若有机会见到李义士,请转告他:玉玺是祸根,但也是利器。用得好,可定天下;用得不好,可乱天下。操不会逼他交出玉玺,但希望他......慎重。”

崔琰看着曹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曹操不是想要玉玺。

他是想知道玉玺的下落,掌控玉玺的去向。

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妾身明白了。”她说。

离开府邸,回到住处,崔琰立刻叫来青梧。

“派人去濮阳,”她低声说,“暗中寻找李衍。找到后,传我口信:玉玺是祸,速离兖州,往北或往南都行,莫回徐州。”

“是。”青梧犹豫了一下,“主公,您......很担心李义士?”

崔琰望着窗外,轻声道:“那个傻子,总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青梧不再问,退下安排。

崔琰从怀中掏出李衍送的玉环,握在手心。

玉环温润,像那个人的温度。

“你可千万别出事......”她轻声说。

四、濮阳夜探

五月二十五,夜,濮阳城。

李衍趴在吕布府邸对面的屋顶上,已经趴了一个时辰。

他是傍晚混进城的——伪装成运粮的民夫,跟着车队进了城。进城后发现,城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尤其是府邸周围,简直围得铁桶一般。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躲在巷子里的踏雪(偷偷带进来的)小声说,“你说这吕布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怕成这样?”

踏雪在巷子里啃草,没理他。

李衍继续观察。

府邸很大,前后三进,左右还有跨院。正门有二十个卫兵把守,后门也有十个。围墙很高,墙上还有尖刺,不好翻。

正想着怎么进去,忽然看见一队人马从街角转来。

约莫十余人,穿着便服,但步伐整齐,显然是练家子。中间四人抬着一口箱子——鎏金木箱,不大,但看起来很重,抬夫步履沉重。

箱子用红绸盖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队伍走到府邸后门,为首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与守卫说了几句,守卫放行。

箱子被抬了进去。

李衍心中一动。

这么神秘的箱子,这么重的守卫,里面装的是什么?

金银财宝?不像——吕布不缺钱。

军械?更不像——军械不会用这种箱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玉玺?

他想起老妇的话:“筹备大典,需要祥瑞之物。”

传国玉玺,就是最大的祥瑞。

等队伍全部进了府邸,后门关闭,李衍悄悄从屋顶溜下来,绕到府邸侧面。

侧面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有一根粗枝伸进了围墙内。

李衍爬上树,顺着树枝爬进院子。

落地无声。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他藏在假山后面,等巡逻队走过,然后朝着刚才那队人去的方向摸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个小院。

院子里有一排厢房,其中一间亮着灯。

李衍潜到窗下,舔破窗纸,往里看。

屋里两个人。

一个是吕布,坐在主位上,满脸喜色。

另一个是文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应该就是陈宫。

“公台,”吕布搓着手,“快打开看看!”

陈宫走到屋子中央,那里放着那口鎏金木箱。他掀开红绸,打开箱子。

箱子里还有一个锦盒,用黄绸包着。

陈宫小心翼翼地捧出锦盒,放在桌上,解开黄绸,打开盒盖。

李衍屏住呼吸。

盒子里,一方玉印。

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玉质温润,雕刻精美。印纽是五条龙交缠,其中一角用黄金修补——正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好!好!好!”吕布连说三个好字,伸手就要去拿。

陈宫拦住:“明公,玉玺乃国之重器,不可轻动。待大典之日,明公持玺告天,方显郑重。”

吕布收回手,悻悻道:“好吧。那就先收起来。公台,玉玺放在何处安全?”

“宫已备好密室。”陈宫说,“就在这间屋子下面,只有明公与宫知道。派五十精兵把守,万无一失。”

“好!”吕布大笑,“待大典之日,某持玺告天,兖州便名正言顺归某所有!届时,看曹孟德还有什么话说!”

陈宫微笑不语。

李衍在窗外听得心惊。

玉玺真的在濮阳!

吕布要用玉玺正名,与曹操决战。

一旦开战,兖州又要血流成河......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巡逻队来了!

他赶紧躲到假山后面。

巡逻队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队长说:“进去看看。”

几个人走进院子。

李衍暗叫不好,悄悄往后门移动。

“什么人?!”一个眼尖的士兵看见了他。

李衍拔腿就跑!

“抓刺客!”士兵大喊。

整个府邸顿时沸腾起来。

李衍在院子里左冲右突,身后追兵越来越多。

他跑到围墙边,纵身一跃,抓住墙头,翻身而上。

“放箭!”下面有人喊。

箭矢如雨!

李衍在墙头上翻滚躲避,但还是中了一箭,射在左肩上——又是左肩。

他咬牙拔出箭,翻身跳下围墙,落在巷子里。

踏雪在等他。

他翻身上马:“马兄,快跑!”

踏雪撒开四蹄,冲进夜色。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远。

五、陈宫设局

五月二十八,濮阳城,军事会议。

大堂里坐着吕布麾下所有将领:高顺、张辽、魏续、宋宪、侯成......

陈宫站在地图前,侃侃而谈。

“曹操已在定陶集结大军,不日将攻濮阳。我军若正面迎战,胜算不大。但若用计......”

他指着地图上的濮阳城西:“此处为废弃粮仓区,房屋密集,巷道狭窄。我军可在此设伏,诱曹军入瓮,然后火攻。”

高顺皱眉:“军师,火攻固然厉害,但若火势失控,城西百姓怎么办?”

张辽也说:“是啊,城西虽废弃,但周边还有民居。一把火烧起来,百姓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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