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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青州雪夜护孤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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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风雪夜归人

二月初三的江南,本该有点春意的。

李衍蹲在吴郡一个小渡口边,看着河面上飘着的薄冰,叹了口气。

“马兄啊马兄,”他对着正在啃草根的踏雪说,“你说这世道是不是专门跟我过不去?我想找个地方安生喝顿酒,怎么就这么难呢?”

踏雪甩了甩头,喷出一团白气,继续啃草。

半个月前,李衍离开临淄,一路南下。他想着,江南总该太平些吧?刘表虽然僵,但至少不打仗。孙坚虽勇,但主要在北边跟人掐。

结果刚到吴郡,就听说孙坚死了。

死得还挺憋屈——被黄祖的部下射死的,据说是因为传国玉玺的事。

李衍当时就想,得,又一个。

乱世之中,英雄死得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

他在吴郡待了几天,本想拜访一下周瑜——听说这人琴剑双绝,是个妙人。结果周瑜不在,跟孙策去丹阳募兵了。

倒是遇见了鲁肃。

那个胖乎乎的青年,请李衍喝了一顿酒,席间大谈“江东可为基业”。李衍听着,不置可否。他心里想的是:基业不基业的,关我屁事。我就想找个地方,安生睡个觉,不用提防半夜有人捅刀子。

可惜,这愿望太奢侈。

今天早上,他在渡口边的茶摊喝茶,听见几个行商议论。

“听说了吗?青州又打起来了!”

“青州哪天不打?”

“这回不一样!临淄被围了!五万黄巾,围得跟铁桶似的!”

李衍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临淄?

太史慈?

“守城的是谁?”他问。

行商看了他一眼:“听说是个叫太史慈的义士,领着三千乡勇守城。都守了七八天了,粮尽了,箭也快没了,估计撑不了多久。”

李衍放下茶杯,掏出茶钱。

“客官,茶还没喝完呢!”摊主喊。

“不喝了。”李衍说。

他走到踏雪身边,翻身上马。

“马兄,”他拍了拍马脖子,“咱们又得往回跑了。”

踏雪似乎听懂了,打了个响鼻,不太情愿。

李衍苦笑:“我也不想啊。可是......那是太史慈。”

那个在青州雪夜跟他并肩作战,说“李兄,我信你”的太史慈。

那个赠他佩剑,说“他日若有事,我必相助”的太史慈。

那个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非要守着一座孤城、十万百姓的太史慈。

李衍调转马头,往北走。

“我这运气......”他自言自语,“怎么到哪儿都赶上这种事?”

心里这么想,手里的马鞭却扬了起来。

踏雪撒开四蹄,在江南的初春里,向北狂奔。

二、途中见闻

从吴郡到青州,一千多里路。

李衍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三天跑了八百里。

踏雪累得直喘,李衍也累,但他不敢停。

每多耽搁一天,临淄就多一分危险。

这天傍晚,他到了徐州境内,离青州还有两百里。

天色将黑,他找了个路边的小客栈投宿。

客栈很破,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见李衍风尘仆仆,问:“客官这是要往哪儿去?”

“青州。”

老头独眼里闪过一抹异色:“青州现在可不太平。黄巾闹得凶,听说临淄城都要破了。”

李衍心里一紧:“掌柜的知道具体情况?”

“我有个侄子在临淄做买卖,前些天逃出来了。”老头压低声音,“他说啊,围城的黄巾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一般的黄巾,都是乌合之众,扛着锄头镰刀就上了。”老头说,“但这批黄巾,攻城器械齐全,还会扎营布阵,跟正规军似的。”

李衍皱眉:“正规军伪装黄巾?”

“不止。”老头神秘兮兮地说,“我侄子说,他在城外看见几个头目,说的是幽州话。”

幽州?

公孙瓒的地盘。

李衍想起在临淄城外侦查时,确实听到过幽州口音。

难道......

“还有更邪乎的。”老头接着说,“我侄子逃出来时,顺手捡了个粮袋。你猜怎么着?粮袋底下,印着冀州官仓的暗记!”

李衍瞳孔一缩。

冀州官粮,出现在青州黄巾手里。

袁绍?

他付了房钱,上楼休息。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幽州口音,冀州官粮,正规军伪装黄巾......

这不是单纯的民变。

这是一场阴谋。

一场借黄巾之名,行割据之实的阴谋。

青州是块肥肉,北接冀州,南连兖州,东临大海。谁拿下青州,谁就掌握了战略主动。

袁绍想要,公孙瓒也想要。

但谁都不愿明目张胆地抢——毕竟现在名义上还是汉家天下,公然攻伐同僚,那是造反。

所以,借刀杀人。

借黄巾这把刀,杀青州这块肉。

太史慈和城里的十万百姓,只是棋子。

弃子。

李衍坐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明星稀。

他想起太史慈那张刚毅的脸,想起他说“百姓何辜”时的愤怒。

想起那些围坐在篝火边,喝着稀粥却还对他笑的士兵。

想起那个拉着他的衣角,说“恩公救我”的小女孩。

棋子?

弃子?

去他妈的!

李衍一拳砸在窗框上。

木屑纷飞。

三、雪夜兼程

第二天一早,李衍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到青州边境时,下雪了。

不是江南那种细碎的雪,是北方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踏雪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速度慢了很多。

李衍心里急,但也无法。

只好下来牵着马走。

走了约莫十里,看见前面有一队人。

是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李衍走过去,问一个老者:“老人家,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老者抬头,脸上冻得发青:“临淄......临淄逃出来的......”

“城里怎么样了?”

“快守不住了......”老者老泪纵横,“太史司马带着人死守,可没粮了,没箭了......黄巾每天都在攻城,死了好多人......”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我男人留在城里守城,让我带着孩子逃......他说,能逃一个是一个......”

李衍心里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些金叶子,分给这些百姓。

“往南走,去兖州。”他说,“曹兖州治下,还算太平。”

百姓千恩万谢。

李衍继续赶路。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壮士!壮士留步!”

他回头,是个中年汉子,一瘸一拐地追上来。

“有事?”

汉子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这个......这个给你。”

是个虎头铜扣,像是从衣服上拽下来的。

“这是?”

“我从一个黄巾头目身上拽的。”汉子说,“那家伙杀了我爹,我扑上去咬他,咬下了这个。”

李衍接过铜扣,仔细看。

虎头纹。

和四海堂密信上的印鉴一样,和玉符上的纹路相似。

“那黄巾头目长什么样?”他问。

“不像普通黄巾。”汉子回忆,“脸上有疤,左手缺一根小指。说话......带着幽州口音,但偶尔会蹦出几句洛阳官话。”

洛阳官话?

李衍心里一动。

武卫营当年驻扎在洛阳,士兵都说洛阳官话。

难道真是武卫遗军?

他把铜扣揣进怀里:“多谢。”

“壮士是要去临淄?”汉子问。

“嗯。”

“那......那帮我给太史司马带句话。”汉子眼眶红了,“就说......就说王老五家的崽子没给他丢人,我逃出来了,会好好活着。”

李衍点头:“一定带到。”

他翻身上马,继续北行。

雪越下越大。

四、城外侦查

二月初四,李衍到了临淄城外十里。

他没敢直接靠近,找了个小山坡,藏在树林里观察。

从山坡上往下看,临淄城像一座孤岛,被黑色的潮水包围。

黄巾军的营寨连绵数里,旗帜杂乱,但营地排列颇有章法——不是乱搭乱建,而是按照攻防需要布置的。

李衍数了数,大约五万人。

但正如老头所说,这些人不对劲。

他看见一队巡逻兵走过,步伐整齐,分明是受过训练的。

看见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虽然简陋,但种类齐全。

看见营寨外围挖了壕沟,设了拒马,这根本不是流民能做到的。

李衍观察了一个时辰,心里有数了。

这不是黄巾。

至少不全是。

这是一支伪装成黄巾的正规军。

目的不是劫掠,而是攻城略地。

他悄悄下山,想靠近些看看。

刚走到山脚,就听见前面有动静。

是一支运粮队,十几辆马车,正往黄巾大营方向去。

李衍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车队靠近。

押车的是几十个黄巾,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大哥,这次打下临淄,咱们能分多少?”

“听说城里富得很,世家大族都有钱!”

“钱有啥用?我要女人!听说崔家的闺女可水灵了!”

李衍眼神一冷。

等车队走到跟前,他忽然窜出!

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最前面的两个黄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了。

后面的黄巾大惊,刚要喊,李衍已经冲到跟前,左手石灰粉一撒,右手短刀连挥。

五个呼吸,十三个黄巾全倒。

李衍没杀人,都打晕了。

他走到马车边,掀开粮袋。

大米,白面,甚至还有腊肉。

这哪是黄巾的伙食?

他翻找粮袋底部,果然找到了暗记——一个模糊的“冀”字,旁边还有编号。

冀州官仓。

石锤了。

李衍把粮袋复原,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远处有马蹄声。

他赶紧藏到马车底下。

一队骑兵驰来,大约二十人,穿着黄巾的衣服,但□□是战马,手里是制式环首刀。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左手缺一根小指。

正是王老五说的那个人。

疤脸汉子勒马,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黄巾,皱眉:“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检查后说:“都晕了,没死。”

“粮车呢?”

“没动。”

疤脸汉子沉吟片刻:“可能是遇到野兽了。把这些废物弄醒,继续运粮。”

手下们把晕倒的黄巾弄醒,车队继续前进。

李衍趴在马车底下,跟着车队进了黄巾大营。

五、营中所见

黄巾大营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李衍趁人不注意,从马车底下滚出来,藏到一堆杂物后面。

他观察四周。

营寨分内外两层,外层是真正的黄巾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围在篝火边啃着干粮。

内层是“精锐”,住着帐篷,吃着白米饭,还有酒喝。

李衍悄悄摸到内层,靠近中间最大的那个帐篷。

帐篷里灯火通明,有人说话。

他凑到缝隙处往里看。

只见帐篷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是个黑脸大汉,满脸横肉,正是黄巾主帅。

左边是个文士,穿着儒袍,但眼神阴鸷。

右边就是那个疤脸汉子。

“孙将军,”文士对黑脸大汉说,“临淄城最多再撑两天。城里粮尽援绝,破城在即。”

黑脸大汉——孙将军,应该就是孙轻了——哈哈大笑:“好!打下临淄,咱们就有根据地了!到时候,幽州那边......”

“慎言。”文士打断他,“隔墙有耳。”

孙轻不以为然:“怕什么?这营里都是自己人。”

疤脸汉子开口,声音嘶哑:“主公说了,打下临淄后,按原计划行事。城里的世家,一个不留。百姓......愿意归顺的收编,不愿意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孙轻皱眉:“全杀了?那咱们守一座空城有什么用?”

“要的就是空城。”文士阴笑,“青州不能有主事的人。乱了,才好插手。”

李衍心里发寒。

这些人不仅要城,还要杀人。

杀光所有可能反抗的人,把青州变成真正的无主之地,然后......

然后谁来接管?

幽州公孙瓒?冀州袁绍?还是那个躲在幕后的“主公”?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一个士兵提着裤子走过来,看样子是要撒尿。

李衍赶紧躲到阴影里。

士兵走到杂物堆边,正要解裤子,忽然看见李衍的衣角。

“谁?!”他大喝。

李衍暗叫不好,窜出去一掌劈在他脖子上。

士兵软软倒下。

但这一声大喝,已经惊动了帐篷里的人。

“外面有人!”疤脸汉子第一个冲出来。

李衍转身就跑。

“抓住他!”孙轻大喊。

营寨里顿时大乱。

李衍在帐篷间穿梭,身后追兵越来越多。

他跑到营寨边缘,前面是壕沟,后面是追兵。

没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身影如鹤,凌空越过三丈宽的壕沟,落在对面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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