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后,李衍看得心潮澎湃。
好刀法!好气势!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武艺练到极致,不是招式精妙,是气势夺人。一刀出,山河变色,鬼神皆惊。”
关羽做到了。
关羽回到中军帐,将华雄首级掷于地上。
其酒尚温。
帐内一片寂静。
袁绍瞪大眼睛,袁术张着嘴,曹操抚掌而笑。
关羽面不改色,回到刘备身后站定,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好!好!”曹操连声称赞,“真虎将也!”
袁术脸色难看,但无话可说。
袁绍干咳一声:“赏……赏金百两,锦缎十匹。”
“谢盟主。”刘备代关羽谢过。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李衍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了。
袁术嫉恨,袁绍猜疑,曹操欣赏。
乱世之中,人才是宝,也是祸。
六
当晚,孙坚请命为前锋,直逼洛阳。
袁绍准了。
孙坚回营,点齐本部兵马,准备出发。
李衍作为辅兵,也要跟着去。
黄盖找到他:“兄弟,这次是硬仗,怕不怕?”
“怕啥?”李衍咧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黄盖拍他肩膀,“我就喜欢你这脾气!”
大军开拔。
孙坚部一万五千人,都是百战老兵,士气高昂。
李衍骑在老马上,跟着队伍前进。他回头看了一眼诸侯大营,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马兄,”他低声说,“你说那些大人物,现在在干啥?喝酒?听曲?还是算计着怎么捞好处?”
老马打了个响鼻。
李衍笑了:“你也觉得没劲,对吧?”
走了一天,扎营休息。
李衍被分到巡夜的任务。他提着灯笼,在营地里转悠。
夜深了,除了哨兵,大多数人都睡了。
他走到营地边缘,忽然听见远处有动静。
悄悄摸过去,看见几个人影在树林边密谈。
“……粮草已断,三日后必尽……”
“……袁公路答应的事……”
“……孙坚一死,江东军必乱……”
声音很低,但李衍耳朵尖,听清了。
他心里一沉。
袁术要断孙坚粮草!
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他悄悄退回去,脑子里飞快转动。
要不要告诉孙坚?
告诉,会打草惊蛇。不告诉,孙坚军可能全军覆没。
正犹豫,忽然听见马蹄声。
一骑探马飞驰入营:“报——!前方发现董卓军!领军大将是徐荣!”
孙坚被惊动,披衣出帐:“多少人?”
“约两万!正在梁东一带设伏!”
孙坚脸色大变。
梁东是必经之路,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徐荣在那里设伏,明显是等着他。
“传令!全军戒备!”孙坚下令,“明日拂晓拔营,绕道而行!”
但已经晚了。
七
第二天拂晓,孙坚军拔营,准备绕道。
刚走出十里,四面忽然响起喊杀声。
伏兵尽出!
徐荣率两万西凉军,将孙坚部团团围住。
“中计了!”黄盖大吼,“保护将军!”
混战开始。
西凉军人数占优,又是以逸待劳,很快占据上风。
孙坚率部左冲右突,但突围不出。
李衍在乱军中挥舞环首刀,且战且退。他不想拼命,但也不想看着孙坚军覆灭。
正打着,忽然看见一个少年被几个西凉兵围住。
少年约莫十岁,手持短剑,虽然狼狈,但眼神倔强,奋力抵抗。
是孙策,孙坚的长子。
李衍心里一叹。
这孩子,不该死在这里。
他冲过去,刀光连闪,放倒两个西凉兵。剩下三个见状,一起扑来。
李衍不退反进,身影如风,人未见形,刀光已闪耀四方。
三声惨叫,三人倒地。
孙策瞪大眼睛看着他:“你……”
“别说话,跟我走!”李衍拉起他,往树林方向冲。
又有西凉兵追来。李衍边打边退,护着孙策杀出一条血路。
进了树林,暂时安全。
孙策喘着粗气,看着他:“你是谁?”
“路见不平者。”李衍说,“你爹在哪儿?”
“还在阵中!”孙策急道,“我要去救他!”
“你去送死?”李衍按住他,“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他悄悄摸回战场边缘。
战况惨烈。孙坚军死伤过半,被压缩在一处山坡上。孙坚本人浑身是血,仍在奋战。
李衍观察地形,发现西面兵力较弱。
他退回树林,对孙策说:“走,我带你去找你爹。”
两人绕到西面,李衍故技重施——抓起一把土,撒向空中,趁西凉兵眯眼的功夫,冲杀过去。
这次他用了全力。
短刀如毒蛇吐信,每出一刀,必有一人倒下。孙策跟在他身后,也砍翻两个。
终于杀到孙坚身边。
“父亲!”孙策大喊。
孙坚看见儿子,精神一振:“策儿!你没事!”
“多亏这位义士!”孙策指指李衍。
孙坚看向李衍,抱拳:“多谢!敢问高姓大名?”
“江湖人,不留名。”李衍说,“将军,西面有空隙,可突围。”
“好!”孙坚点头,“众将士!随我突围!”
残兵聚集,向西冲杀。
李衍在前开路,孙坚断后,终于杀出重围。
清点人数,只剩三千余人。
孙坚仰天长叹:“天不助我!”
他看向李衍,再次抱拳:“义士大恩,孙坚铭记。他日若至江东,必厚报。”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片——是古锭刀的碎片,递给李衍:“此为我孙家信物。持此物,江东子弟必以礼相待。”
李衍接过:“谢将军。”
“义士接下来有何打算?”孙坚问。
“江湖漂泊,四海为家。”李衍说。
孙坚点头,不再多问。
残军整顿,准备撤回大营。
李衍却告辞了。
“将军保重。”他抱拳,“李某就此别过。”
“义士保重。”孙坚还礼。
李衍翻身上马,看了一眼残破的战场,转身离去。
老马似乎也知道战事惨烈,走得很快。
走出很远,李衍回头。
孙坚军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这一战,孙坚败了。
但讨董之战,才刚刚开始。
八
李衍没有回诸侯大营。
他沿着黄河往东走,打算去兖州看看。
走了一天,傍晚时分,在一条小河边休息。
他生起火,烤着干粮,看着河水发呆。
这一路,见了太多生死,太多算计。
诸侯讨董,本是大义。可实际上呢?袁绍想当盟主,曹操想立功,袁术想捞好处,孙坚想报仇……各怀鬼胎。
这样能成事?
他不信。
正想着,忽然听见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西面而来,大约百余人,打着曹字旗号。
领头的将领看见他,勒马停下。
“可是李衍李义士?”
李衍心里一紧,手按刀柄:“正是。阁下是?”
将领下马,抱拳:“某乃夏侯惇,字元让。曹将军有请。”
曹操?
李衍皱眉:“曹将军找我何事?”
“不知。”夏侯惇说,“将军只说,务必请到。”
李衍想了想,点头:“好,我去。”
反正也闲着,去看看曹操耍什么花样。
他跟着夏侯惇,来到曹军大营。
曹操的营地离诸侯大营二十里,单独扎营,显然有意保持距离。
中军帐里,曹操正在看书。
见李衍进来,他放下书,笑道:“李义士,别来无恙。”
“曹将军好。”李衍抱拳,“不知将军召李某何事?”
“坐。”曹操示意,“喝茶。”
两人对坐。
曹操亲自斟茶,动作从容。
“听闻义士在孙文台军中,助其突围,救其子。”曹操说,“义士侠义,操佩服。”
“路见不平而已。”李衍说。
“只是路见不平?”曹操看着他,“还是……另有打算?”
李衍心里一动:“将军何意?”
曹操笑了:“义士不必紧张。操只是好奇,以义士之才,为何不择一明主,建功立业,而要漂泊江湖?”
又是这个问题。
李衍叹口气:“李某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
“真的?”曹操盯着他,“还是说,义士看不上这乱世群雄?”
这话问得直接。
李衍沉默片刻,缓缓道:“曹将军,李某斗胆问一句:您讨董,是为汉室,还是为天下?”
曹操眼神一凝:“何意?”
“若为汉室,当尊天子,清君侧。”李衍说,“若为天下……那汉室可要可不要。”
帐内安静。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脸。
许久,曹操笑了:“李义士,你这话,大逆不道啊。”
“乱世之中,哪还有什么道?”李衍也笑,“李某只是好奇,将军到底想要什么。”
曹操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夜色。
“操要的,”他缓缓道,“是天下太平。”
“太平之后呢?”
“之后?”曹操回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李衍点头:“明白了。”
他明白了。曹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或者说,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义士,”曹操走回来,坐下,“操再问一次:可愿留下?”
李衍摇头:“将军志在天下,李某志在江湖。道不同。”
“道不同,亦可为友。”曹操说,“他日若义士改主意,兖州大门常开。”
“谢将军。”李衍举杯。
两人对饮。
茶尽,李衍告辞。
走到帐口,曹操忽然说:“听闻崔娘子在冀州大展拳脚,义士可识得?”
李衍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曹操。
曹操笑容意味深长。
“认识。”李衍说,“洛阳旧识。”
“哦?”曹操挑眉,“只是旧识?”
“只是旧识。”李衍说。
他转身,走出大帐。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曹操提到崔琰,是试探,还是警告?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乱世如棋,他只是个看客,不想入局。
可这局,真的能避开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