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坦荡。李衍也笑了:“那李某拭目以待。”
三
第二天一早,四人出发前往赵威的老巢。
路上,关羽策马与李衍并行,忽然问:“义士怀中,似有硬物相硌。可是重要之物?”
李衍心里一凛——这关云长,眼真毒。
“故人所托,”他含糊道,“几块碎玉,不值钱。”
关羽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问。
张飞倒是大大咧咧:“碎玉?俺也有块玉佩,是俺娘留下的。李兄弟,等打完仗,给你瞧瞧!”
李衍笑着应了。
赵威的老巢在一处山坳里,易守难攻。寨门高耸,墙头上有人巡逻。
四人藏在树林里观察。
“硬攻不行,”刘备说,“寨墙坚固,我们人少。”
关羽捋须:“可诱其出寨。”
张飞挠头:“怎么诱?”
李衍想了想:“他们不是缺粮吗?咱们假装运粮队,从寨前经过。赵威贪财,必会出寨抢粮。”
“妙计!”刘备眼睛一亮,“只是……需要百姓配合。”
“我去说。”李衍道。
他回到昨晚那个破庙,那些百姓还没走。李衍把计划一说,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太危险了。”老汉犹豫。
“老人家,”李衍正色道,“赵威不除,你们永远回不了家。这次有刘关张三位英雄相助,是个机会。”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我去!我爹就是被赵威打死的,我要报仇!”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最终有十几个青壮年愿意参与。李衍让他们找来些空麻袋,里面塞满稻草,伪装成粮袋,用驴车拉着。
一切准备就绪。
中午时分,“运粮队”慢悠悠地从赵威寨前经过。
果然,寨门开了。
赵威亲自带人冲出来——大约五十多人,个个手持兵器。
“站住!粮食留下!”赵威大喝。
“运粮队”扔下驴车就跑。赵威大喜,命人上前搬粮。刚搬几袋,发现是稻草,知道中计。
“撤!快撤!”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
关羽、张飞从两侧杀出,直冲寨门。李衍和刘备率那十几个青壮年,从后面包抄。
赵威想退回寨子,但寨门被关羽守住,一夫当关。张飞如猛虎入羊群,丈八蛇矛所向披靡。
李衍在混战中盯上了赵威。
那黑脸大汉武功不弱,一把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连砍两个青壮年。李衍悄无声息地摸过去,趁其不备,一刀刺向他后腰。
赵威察觉,回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十个回合后,李衍卖个破绽,赵威一刀砍来,他侧身闪过,短刀顺势划向对方手腕。
“当啷!”
鬼头刀落地。李衍刀尖抵住赵威咽喉。
“好汉饶命!”赵威跪地求饶。
战斗很快结束。赵威手下死伤大半,剩下的投降。
刘备命人打开寨门,救出被关押的百姓——有男有女,都是被掳来的。粮仓里堆满了抢来的粮食,库房里还有金银布匹。
“这些财物,分还百姓。”刘备下令。
百姓们欢呼雀跃,跪地磕头:“谢刘公!谢三位英雄!”
李衍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感慨。
这刘备,确实仁义。
四
当晚在寨中庆功。
张飞搬来几坛酒,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关羽虽然喝得少,但也面带笑容。刘备则忙着安抚百姓,分配物资,忙得团团转。
李衍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酒。
“李兄弟!”张飞端着碗过来,“俺敬你!今天那一刀,漂亮!”
李衍举碗相碰:“张兄更猛,一人杀穿敌阵。”
张飞哈哈大笑,挨着他坐下:“李兄弟,你武艺这么好,不如跟俺们一起干!大哥仁义,二哥忠义,俺老张讲义气!咱们四人结拜,闯出一番事业!”
李衍笑着摇头:“李某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
“哎呀,什么约束不约束的!”张飞拍他肩膀,“咱们是兄弟,平起平坐!”
正说着,刘备和关羽也过来了。
“三弟说得对,”刘备温声道,“李义士大才,若能留下相助,备感激不尽。”
关羽也点头:“义士有侠义心肠,与吾等志同道合。”
李衍看着三人真诚的目光,心里有点感动。
乱世之中,能遇到这样的人物,是缘分。
但他还是摇头:“三位好意,李某心领。只是……李某身上还有些未了之事,必须去办。”
“何事?”刘备问,“或许备能相助。”
李衍犹豫了一下。
玉符的事,不能说。崔琰的事……也不好说。
“私事,”他最终道,“待办完了,若三位不弃,李某再来寻你们喝酒。”
张飞还要劝,被刘备拦住。
“人各有志,”刘备说,“李义士既有所求,备不强留。只盼他日江湖再见,仍是朋友。”
“一定。”李衍举碗。
四人一饮而尽。
夜深了,李衍躺在分配的房间里,睡不着。
窗外月色很好,洒在地上,像一层霜。
他摸出怀里的玉符,就着月光看。七块碎玉,纹路各异,拼在一起是一幅残缺的地图。北邙山,汉顺帝陵,密诏,武卫遗军……
这些秘密,像一张大网,把他网在中央。
而网外,是更大的乱世。
董卓在洛阳暴政,曹操在兖州募兵,袁绍在冀州谋划,孙坚在长沙整军……天下群雄并起,烽火连天。
他一个小小游侠,能做什么?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兄弟睡了吗?”是刘备的声音。
李衍收起玉符:“没睡,刘公请进。”
刘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明日李义士就要走了,”他说,“备无长物相赠,只有此物,还望收下。”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方旧印。
“这是备任安喜县尉时的官印,”刘备说,“虽已无用,却是个信物。他日李义士若需相助,持此印至任何刘氏宗亲处,皆可得一见。”
李衍接过印。
铜印沉甸甸的,印文是“安喜县尉印”五个字。
“这……太贵重了。”他说。
刘备摇头:“比起李义士相助之情,不算什么。只盼此印,能保义士一路平安。”
李衍看着刘备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
“刘公,”他忽然问,“若李某将来做的事,与刘公的理念相悖呢?”
刘备怔了怔,然后笑了:“道不同,亦可为友。备信李义士的为人,无论做什么,必有其理。”
这话说得大气。
李衍抱拳:“谢刘公。”
刘备还礼,转身离去。
李衍握着那方印,久久无言。
五
第二天一早,李衍告辞。
张飞送他到寨门口,眼圈有点红:“李兄弟,真要走?”
“真要走。”李衍拍拍他肩膀,“张兄保重,少喝酒,多听刘公的话。”
“俺晓得!”张飞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这个送你!路上喝!”
关羽也来了,递给他一把短刀:“此刀锋利,可防身。”
李衍一一收下,道谢。
刘备最后过来,握住他的手:“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衍翻身上马——还是那匹爱吃树皮的老马。他调转马头,朝南而去。
走出很远,回头望,三人还站在寨门口挥手。
他举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不再回头。
南下,去兖州。
去找崔琰。
去把这一身的麻烦,了结。
马儿慢悠悠地走着,李衍从怀里掏出刘备给的印,看了看,又收好。掏出关羽给的刀,拔出来,寒光闪闪,是把好刀。掏出张飞给的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烈酒,够劲。
他笑了。
这趟冀州之行,不亏。
正走着,前方官道上忽然扬起尘土。一队骑兵飞驰而来,大约二十余人,穿的是袁绍军的衣甲。
李衍勒马让到路边。
那队骑兵从他身边经过时,领头的一个校尉忽然勒马,盯着他看了几眼。
“你,”校尉问,“可是李衍?”
李衍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
“军爷认错人了,”他赔笑,“小人姓王,叫王二狗。”
校尉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上的人,确实是他。
“李衍,游侠,年约二十,身高七尺五寸,左眉有颗小痣。”校尉念道,“主公下令,请李义士去邺城一叙。”
主公?袁绍?
李衍脑子飞快转动。
袁绍找他干什么?为玉符?还是为崔琰?
“军爷,”他还在装傻,“这画像画得挺好,但真不是小人……”
“少废话!”校尉一挥手,“拿下!”
二十多个骑兵围上来。
李衍叹口气。
看来,这趟兖州之行,没那么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