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高是153厘米,体重45公斤。擅长插花和书法,兴趣是钻研料理,梦想成为优秀的新娘……这是我在长辈面前的自我介绍。”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变得格外明亮。
“但安学姐,那不是真正的我。”
“我超喜欢豚骨拉面,所以很难控制自己的体重。希望能在停止发育前再长高十厘米。特长是珠心算,空闲时间喜欢做数独,消消乐已经打到562关了!至于梦想——”
佐藤加奈抬起头,目光穿过院子上方的木梁,投向那一小块被院墙框住的天空——就像一幅被牢牢固定在墙面上的画布,象征着自由的蓝色无处伸展,本该流动的云也被禁锢在这狭小的四方之中。
从小到大,她总是听着长辈们的嘱托,毕恭毕敬地低下头。然而,每当本家的少爷在院子里练习时,她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那颗上下起伏的排球。
球越飞越高,飞过围墙、飞过那些未知的边界,飞向更遥远的地方。
她仰着脖子张望,仿佛心也跟着一并冲上云霄。
啊啊、怪不得牛岛君会这么说。
原来自己一直在看的,并不是他啊。
“……我想和兰子阿姨一样,考上东工大的地球行星科学系,去研究那些更高更高的东西。”
“……”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粒细沙。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她。
她是一个有着独特爱好、怀揣着远大梦想的鲜活少女。
“……安学姐,您怎么在哭啊?”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一片湿凉。
“对不起……”
我试图擦去泪水,但它们却像决堤的洪水般越擦越多。心中的震撼、愧疚交织成一片,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向往与艳羡,从心脏直冲胃部,再到五脏六腑间不断翻涌,逐渐变得清晰和沉重。
“我是个狭隘的坏蛋。我、我一直对你抱有偏见……抱歉,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我、我该怎么弥补你才好?”
佐藤小心翼翼地擦去我的眼泪:“不好意思,我没太明白?”
我把自己同小百合的恶劣赌约,以及这些时日对她的误解和猜忌,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就像是把自己内心最阴暗的角落翻出来,晾晒在阳光下,虽然羞耻,却也带着一种赎罪般的解脱。
听完我的忏悔,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
“如果是学姐您被开了这样一个小玩笑,您会怎么办呢?”她问。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答道:“我的话……让她把赌金分我一半。”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她的意料,愣了一下,她缓缓说道:“我本以为您会说‘原谅她’的,然后我再跟着您说‘那我也一样’。”
要跟我一样,不就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赌金我分你一半,一共是两万五。”
“这么多!?”她惊呼,一双鹿眼瞪得溜圆。
“还行吧,再高她就不肯赌了。”
“可是……”她犹豫片刻,认真思考起这笔“意外之财”的价值,“我收这么多不太好吧?……虽然两万五够我吃好几碗豚骨拉面。”
“喂喂,别太爱了。”
看着她这副财迷又贪吃的样子,我忍不住破涕为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释然。
“对不起啊,佐藤——哦不好意思,我可以叫你加奈吗?”
“好呀,那我以后也要一直叫您的名字。”她笑盈盈的,眉眼弯弯,“安学姐,我接受您的道歉。”
气氛一旦缓和下来,两个女生之间的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那个永恒的主题——恋爱。
“话说回来,订婚那天你哭得梨花带雨,现在想来,我对你的误会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我有些感慨地说道,捏起一块和果子放进嘴里。
“我确实是在哭牛岛君啦。那时候我想,接受大人们的安排,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什么的……我一直以为他是家中的长子,又是那种性格,应该不用经历这些。”
加奈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倒映在果汁上的眼神有些复杂:“其实我现在也为您感到难过。虽然和牛岛君是两情相悦,但被迫订婚和自由恋爱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我:……?
“两情相悦?”
“是。”
“我和牛岛?”
“是?也不是……吗?”
“到底是不是?”
“您问我?”
“因为……我不知道啊。”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实话告诉你,我一点恋爱经历都没有。或许在初中曾经喜欢过某个人吧,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件事的,整整迟了快两年。这种事情我真的很不擅长啊。”
“哎!??”
这一声惊呼简直要掀翻屋顶。加奈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样看着我,嘴巴张成了O型:“安学姐,您是认真的吗?”
“不是,你怎么这么吃惊啊?我母胎单身不是很正常的嘛。”我不满地嘟囔道。
“啊、啊啊,是呢,呃…该怎么说才好……”加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圈,“看来不光是您误解我,我也有很多误解您的地方。……我也要向安学姐道歉,我一直以为您同时谈着三个男朋友……呜、对不起!”
“哈?”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三个?”
“然后牛岛君是第四个。”
“哈啊!?”
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逻辑没问题,扬高了音量:“因为您这么漂亮,没谈过才奇怪吧?”
“别说没谈过了,我都没有人追的啊!”我也不甘示弱地嚷了回去,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从来、从来没有人正儿八经地追过我好吗!”
“怎么会?”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你在逗我’的意味,“天童学长不是正在追求您呢吗?”
“……觉?”我诧异,“他不对谁都这个态度吗?”
“还有濑见学长。”
“……英太?”我更加疑惑了,脑海里只浮现出几次他主动帮我背包、递水的画面,“他那是对同学的关照吧?他是个好人来着。”
“好人卡……”加奈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今天的重磅炸弹,“以及我们班的白布君。”
“…………”
“……安学姐?”
“怎么会有贤二郎啊?”这下我是真的惶恐万分,甚至觉得有些惊悚,“你确定吗加奈妹妹?白布贤二郎可是牛岛唯粉,他那双眼睛里能容得下别人?他看我的眼神除了嫌弃就是无视,我一直以为我在他心里就是个挡了他看牛岛视线的障碍物!”
“……我确定啊。”
加奈的声音逐渐变小,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凑近了我一些:“我们班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您为烟花祭练习舞蹈的小空场,白布君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去看的。”
???
“你说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们班……能看到?”
“是的。”加奈点点头,又补了一刀,“白布君还拦着我们不让看,把窗帘都拉上了。结果有次我忘记拿东西回教室,发现他自己躲在窗帘缝隙后面偷偷独享……看得很专注呢,连我进来了都没发现。”
“……”
我都从备战期末考试跳到这学期结束了!怎么没一个人告诉我啊!!我的舞姿很尴尬的啊!那片小空场不是说有学生看到蛇了所以没人去的吗!(并不是很怕蛇和虫子的类型)
“所以他们都没有成功吗——哎哎哎学姐您怎么了!睁开眼睛别吓我啊!学姐!安学姐!?”
世界在旋转,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加奈焦急的呼唤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我:昏厥